幾個稚齡孩童正用竹籃撈取河溝里的蜆子和小魚,淤泥中肥美的蚌殼隨處可見。
這里的咸淡水交匯處,連魚蝦都比別處豐腴三分。
打谷場上的石碾滾動不停,連枷聲也如雨點般密集。
新脫粒的小麥鋪滿場壩,在秋陽下蒸騰出醉人的甜香。
更遠處的河灘上,成群的野鴨正啄食散落魚蝦,間或飛來三五只落在田間,不停點頭叨著遺落的麥粒,農人走來,激得它們又撲棱著翅膀奔向河岸。
“其實,你們要增加丁口,多辟田地,也不要一味指望上頭給你們分來移民。”雷震生將目光收了回來,看著幾名下屬,“你們要想辦法去試著歸化更多的部落土著,將其納為轄下之民,然后加以教化訓導,多少也能增加幾分民力。”
“大人,話雖如此,但歸化馴服土著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做到的。”梁守業苦笑道:“除了語言不通,還有他們慣有的習俗和傳統,短時間里根本無法將其轉化為轄下之民。”
徐二福蹲在田埂上搓著麥粒,眉頭擰成疙瘩:“老梁說得沒錯,那些土人根本沒法招攬。前幾日子試著請他們來幫著割麥子,給糧食當工錢,可沒干兩天就跑了。說蹲在田里腰酸背痛,辛苦得緊,遠不如撒網撈魚自在,還嫌脫粒機吵得頭疼。”
“即使困難,那也要去做,不能放任這些土人游離于我們新華地方治理之外。”雷震生正色道:“雖然,我新華每年移民規模不斷增長,但需要拓殖開發的重點地區仍有許多,根本不敷足用。”
“數月前,中樞政府又通過了‘南進計劃’,這進一步加大了國內移民配額的爭奪。若非我們金川地區依托金礦開采和農業大開發戰略,怕是還無法爭取到現如今的移民額度。”
“可是,地方要發展,生產要擴大,就不能缺了人。那些部落土人雖然桀驁難馴,文化習俗也格格不入,但卻不能聽之任之。除了施以文明教化之力外,還要用武力威懾加經濟誘惑,雙管齊下。”
“說句不好聽的話,即便那些招納的土著再怎么愚笨不堪,但總比牛馬牲口強出不少吧?可以驅使他們伐木、燒荒、鋪路,乃至修建水利,怎么著都能對地方發展貢獻一點力量。”
“大人說得是,我們下來會用點心盡可能地多招納一些部落土人。”梁守業無奈地應道。
說實話,他壓根就看不上那些土人,覺得無甚大用。
在他們新華人到來之前,這些土人依賴鮭魚捕撈、貝類采集和林中狩獵為生,為了一口吃的,有時還會進行季節性遷徙,似乎沒什么定性。
想要讓他們轉變為農業定居模式,怕是會花費不少力氣。
據說,啟明島本部那邊,花了十多年的功夫,也不過將沿海十余公里范圍內的部落土著完成有限的歸化。
即便如此,那些歸化土人與移民之間也是矛盾重重,
想要將新華境內的土人徹底消化吸收,估摸著最少要兩三代人方能有所成效。
“要不這樣子。”雷震生蹲在地上,撿起幾塊土疙瘩,擺在田埂上,“可以試著在你們寧津鄉設幾個‘歸化點’,蓋幾棟木屋或者土坯房,讓那些愿意來的土著住進來。白天帶著他們一起勞作,指導如何耕田種地,晚上開個夜校教漢話。學會了,就給他們發種子和農具,跟著你們一起屯田耕作。”
徐二福在旁咂舌:“這得消耗多少糧食?萬一沒教幾天又跑了呢?”
“總能留下幾個吧。”雷震生笑著搖搖頭,“我覺得吧,只要是人,總有想要過好日子的心思。你說說他們,就靠獵幾張皮子,打幾十條魚,能維持什么樣的生活?”
“我們得讓他們知道,只有跟著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勞作,才能讓日子好起來。”
正說著,遠處傳來孩童的驚呼聲,幾個半大孩子追著受驚的野鴨跑向河汊,驚起蘆葦叢里一群水鳥。
雷震生望著那片晃動的蘆葦,輕聲道:“地方拓殖墾荒急不得,但也慢不得。這片膏腴之地要養更多人,總得讓金沙河兩岸的人,都認同一日三餐從田里來的日子。”
秋風卷著麥浪拍過田埂,脫粒機的轟鳴里,似乎已藏著未來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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