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唾沫星子噴在吳老三臉上,“就這破爛玩意兒,熊瞎子再來的話,半夜一撞,能把你們的炕都掀了!”
吳老三慌忙辯解:“屯長,我們用了新松木……”
“新松木?”莊承忠彎腰撿起地上的斷木,拇指摳了摳木茬,“這木頭心都朽了,泡過春水的吧?還有這藤條,連樹皮都沒刮凈,凍一晚上準得脆裂!”
他把斷木狠狠砸在地上,“都給我拆了重弄!去把寨子后面那幾棵硬松木抬出來,用鐵釘釘死,橫木間距縮到兩尺,再在外側加層荊棘叢!”
常平安瞅了眼天色,西邊的云層已經染成醬紫色,忙道:“屯長,眼看要落黑了,要不明天……”
“明天?”莊承忠瞪圓了眼,“昨晚巡夜的老李說聽見林子里有熊吼,你想等熊闖進寨子再修?現在就去!天黑前必須弄好,我親自盯著!”
吳老三不敢再吱聲,趕緊招呼常平安幾人往倉庫跑。
田邊三郎在糧倉里聽見動靜,悄悄探出頭張望,正看見幾個土著原住民站在柵欄外的山坡上,朝寨子的方向張望。
田邊心里一緊,趕緊縮回脖子,把燧石刀往懷里塞了塞,指尖卻不小心被石刃劃開道血口,血珠滴在土豆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莊承忠叉著腰站在柵欄邊,看著吳老三他們扛來硬松木,又讓人抱來鐵釘子和錘子。
北風越刮越緊,打在臉上像刀割,他不由緊了緊身上的呢絨大衣,抬頭望了望天空:“這鬼天氣,可比金川冷多了。”
“都給我釘牢實了!”他把目光又轉向木柵欄,朝正在掄錘子的常平安喊道,“每根橫木至少釘三個釘子,豎著的立柱要埋進土里兩尺深,用石頭夯實了!”
常平安應著聲,錘子掄得更起勁了。
鐵釘子砸進硬松木的聲音在寒風里格外清脆,驚起幾只躲在樹叢里的麻雀,撲棱棱飛進灰蒙蒙的天空。
日頭漸漸沉到西山后頭,天色暗得越來越快。
吳老三正往立柱旁填土,突然“哎呦”一聲蹲下身,原來鐵鍬把上的一根細木刺扎進了他的手指,血珠順著掌心往下滴。
“出息!”莊承忠罵了句,卻還是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扔了過去,“里面有止血的草藥,自己敷上。”
吳老三接住布包,心里一暖,趕緊胡亂敷了藥,用布條纏上繼續干活。
堡外的石馬河(今湯普森河)水流漸緩,在落日下泛著清冷的光。
幾個漢子抬著幾只木桶從河邊回來,桶里是他們用漁網撈的河魚,稍稍處理加工后,便是堡寨的冬季糧食儲備。
突然,瞭望塔上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所有人,抄家伙!”莊承忠望著遠處二十多個黑影正掠過稀疏的林子,朝他們快速逼近。
當堡寨里的三十五名漢子端著火槍,持著長矛嚴陣以待時,那些抵近的黑影卻停了下來。
未幾,一名土著原住民越眾而出,高舉雙手,一邊大聲喊著,一邊緩緩走來。
“要換鹽……”比劃了半天,那名土著終于從肚子里搜檢出幾個能清晰表達的漢語。
莊承忠聞言,不由松了口氣,但攥著火槍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
他瞥了眼身后的糧倉,里頭屯著夠吃半年的糧食,鹽巴也有十幾罐。若沒有什么意外情況的話,足以支撐到明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