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1年1月18日,渝州(今舊金山市)。
冬雨如絲,纏纏綿綿地打在專區公署的玻璃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外面的天氣濕冷而刺骨,官邸內的炭火盆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韓劍心頭的寒意。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中的情報已被捏得皺成一團,邊角沁出的墨漬染黑了他的指尖。
“這些消息可準確?”他的沉聲問道,聲音里隱隱透著一絲憤怒和不甘。
他的助理梁富水站在陰影處,低聲回道:“回大人,消息來自劉長官那里,說委員會和內閣已達成默契,只待全體大會走個程序,就會發布你的任命,斷不會虛言。”
他頓了頓,補充道,“劉長官還托人帶話,讓您……讓您暫且忍耐。”
韓劍轉過身來,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今年三十有六,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眉宇間卻刻下幾道深深地紋路,那是常年邊疆風霜與權謀籌劃留下的痕跡。
“呂宋……”他冷笑一聲,將紙團投入炭盆,火苗猛地竄高,映紅了他眼中跳動的怒火,“這是準備將我發配到這片遍布瘴氣之地,跟叛亂不斷的土著打生打死嗎?”
“呵,說是去開拓新局,實則是個爛攤子,西班牙殘余、桀驁不馴的土著、心懷鬼胎的各路起義(華人)隊伍,還有虎視眈眈的荷蘭人,讓我去收拾,不過是想讓我在那里耗盡銳氣,再也回不來,給朝堂諸公惹麻煩!”
“大人……”梁富水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絞著袖口,“大人,據聞,中樞和內閣指摘你……在永寧拓殖區太過激進,恐生邊釁。”
“激進?”韓劍冷笑一聲,轉身走到懸掛地圖的墻邊,一把拉開帷幕,“開疆擴土乃國之大計,而且為我華夏子民開辟更多生存空間,更是我輩當務之急。哼,就西班牙人那副德行,哪里還用得著我們去主動挑釁!”
“唐斯海戰,西班牙海軍一戰盡墨,別說太平洋地區無有可堪一用的海上力量,就連他們視為禁臠的加勒比,怕是也抽不出幾條能打的戰艦。”
“你信不信,就算我們新華將拓殖點直接設置到圣迭戈灣,西班牙人也會佯裝不知,任由我們拓土占地。除非,我們將戰艦開到阿卡普爾科港,或者進抵巴拿馬,估計他們才會不情不愿地動彈一下。”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撐在地圖兩側,指腹因用力而發白:“要依著我的看法,我們新華就應該趁著西班牙人目前最為虛弱的時候,對其發動雷霆一擊,徹底摧毀整個西屬美洲殖民當局的軍事潛力,讓他們不再成為我新華拓殖擴地的阻礙……”
“大人慎言!”梁富水急忙打斷,目光掃向緊閉的房門。
這番話要是傳到本部中樞那里,這位上官怕是更要遭到壓制和貶斥。
作為他的政務助理,多半也要受到牽連,跟著“倒大霉”。
韓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
他走回窗前,推開窗欞,讓刺骨的寒風灌入室內。
遠處,永寧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如同一條蟄伏的野獸,隨時可能咆哮著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