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1641年)八月十日,在皇帝和兵部的連番催促下,洪承疇最終抵受不住巨大的壓力,遂在寧遠誓師出發(比原有歷史時空推遲半個月),率軍向錦州推進。
八月十三日,大軍進抵松山。
當天夜里,洪承疇登上乳峰山觀察清軍大營,隨即命令明軍占領乳峰山,同時進兵東西石門。
明軍行動極為迅速,對駐守于錦州外圍的數萬清軍形成前后合圍態勢。
八月十七日,兩軍在東西石門爆發激戰。宣府總兵楊國柱率部沖鋒時,意外被清軍冷箭射中咽喉,當場墜馬身亡。
明軍攻勢為之一挫,但各部仍拼死向前,與清軍反復爭奪每一寸陣地。
就在兩軍激戰之際,錦州城里的祖大壽趁勢率軍出城向外沖殺。
清軍當即陷入到前后夾擊之中,設置的三道封鎖線被明軍連續沖開兩道,形勢一度危急萬分。
但清軍主帥多爾袞反應迅速,立即補防,抽調大批巴牙喇精兵填充缺口,將祖大壽所部又給堵了回去,不得不再次退回錦州城。
八月二十三日,清軍進攻明軍乳峰山西營,試圖扭轉被動局面,但被明軍火銃齊射擊退。
八月二十四日,但因清軍依托壕壘死守,最終受挫退回。
八月三十日,兩軍再戰西石門,明軍攻勢被清軍騎兵側擊沖散,傷亡千余,被迫后撤。
九月一日,明軍重整旗鼓,再次出擊,以車營火器壓制清軍陣線,步卒隨后突進,斬首三百余級,獲得小勝。
大戰爆發以來,明軍展現出難得的韌性和勇氣,對清軍大陣反復沖殺,即使傷亡慘重,隊形被打亂,但在各級將校的組織下,重新進行編組整隊,再次發起進攻。
清軍鑲藍旗、鑲紅旗、正白旗在明軍的持續攻擊下傷亡驟然增加,一度讓主帥多爾袞產生信心動搖,準備撤兵北返。
但在濟爾哈朗的勸阻下,多爾袞終是穩住了戰線,與內外兩層的明軍繼續對峙相持。
一時間,整個戰場上形成了僵局。
明清雙方的陣線像兩條互相咬合的巨蟒,誰也無法吞噬對方。
從錦州城頭飄揚的明旗,到松山腳下堆積的尸山,再到杏山方向不斷傳來的炮聲,數十里范圍內硝煙彌漫。
夕陽將天空染成血色,無數的人仍在陣前廝殺,他們的吶喊聲、兵器碰撞聲、瀕死者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在關外的曠野上久久回蕩。
九月二日,辰時,晨霧像一匹濕漉漉的灰布,將筆架山裹得密不透風。
前屯副將佟瀚邦站在一座高高的瞭望臺上,左手按著腰刀,右手搭在眉骨上,向西邊的陸地上望去。
霧靄中隱約可見兩側碧波的海水,但更遠處的戰場卻被濃霧吞噬,只有偶爾傳來的炮聲像悶雷般滾過,震得瞭望臺的木柱微微發顫。
“大人,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家丁捧著個粗瓷碗走上前來,碗沿還沾著茶漬。
佟瀚邦接過茶碗,溫熱的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
這位前屯副將今年三十有六,臉上刻滿了風霜,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
那是崇禎四年,在廣寧城下被清虜甲兵垂死之中一口咬掉的。
他呷了口茶,目光掃過臺下連綿的糧倉,喉結忍不住動了動。
筆架山確實像支倒扣的筆架,三座小山峰之間的洼地被辟成了囤積糧草的營地。
此刻,十幾座糧倉像蟄伏的巨獸臥在山坳里,每座糧倉都有兩丈來高,用粗壯的松木搭成骨架,外面糊著厚厚的黃泥以防火。
糧倉之間的空地上,五萬多捆戰馬草料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草料的清香混著海水的咸腥味,在潮濕的空氣里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