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的海州衛,被一場細碎的雪花裹得嚴嚴實實。
淺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壓在城頭,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將這片蕭瑟的土地徹底掩埋。
城墻的垛口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雪,被北方一吹,紛紛揚揚地向外飄散。
何壽山縮著脖子,將棉甲的領口又緊了緊。
他身上套著的漢軍正白旗佐領甲胄,銅釘早已磨得發亮,邊緣處甚至能看到露出的銹跡。
作為海州衛城的守將,他此刻站在南門的箭樓上,目光越過白茫茫的曠野,望向南方那片無盡的雪原,心里像揣著塊冰,涼得他發慌。
“佐領大人,你都站這兒半個時辰了。”身后傳來親兵何福的聲音。
這小子是他從保定府帶出的族弟,十年前,跟著他在大凌城降了大清,又隨著他入了漢軍正白旗,算是他最為貼己的人。
此刻,他捧著件油膩的貂子皮襖,手凍得直哆嗦,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這風跟刀子似的,再站下去,怕不是要凍掉耳朵。”
“何福,你說這雪,能把路封到什么時候?”何壽山的聲音裹在風里,散得七零八落。
何福討好地將皮襖往他肩上披,陪著笑:“怎么,大人還盼著路通?依小的看,最好開春都別通!再下幾場大雪,將這路一封,明軍那幫兔崽子就過不來了。”
“明軍還敢來?”何壽山嘴角一撇,“他們哪來的膽子?數年前,黃龍帶著上萬的精銳,想要過來占便宜,不照樣讓咱們大清的騎兵砍得腦袋滾成了球?現在,就遼南鎮那點殘兵,怕是龜縮在蓋州,連城門都不敢出。”
“大人說得是!”何福將雙手放到嘴邊,使勁地哈氣,“兩個月前,他們還想跑來海州衛打秋風,結果遇到鑲黃旗的三百甲騎,嚇得一股腦地就跑回了蓋州,連他們攻下的耀州都不敢待。”
何壽山哼了一聲,沒接話。
數年前,蓋州一戰,阿濟格率數千甲騎打得黃龍丟盔棄甲,還于陣中將其斬殺,然后一路向南推進,連克明軍數座堡寨,直接殺到旅順城下。
要不是天氣轉暖,明軍水師再次活躍,源源不斷地提供物資軍械,還有那新華人出動幾百個火槍兵來救,說不定我大清就能一舉覆滅整個遼南鎮,蕩平遼東半島,徹底解除這個要害之敵。
不過,經此一戰后,遼南鎮便一蹶不起,難以再對我大清構成威脅。
雖然,后來明朝又重新任命了一位總兵,試圖重整遼南,但其勢已大不如從前,兵力僅維持在四五千人,一直龜縮于旅順、金州、復州等三處沿海要塞。
想不到,當我大清抽調大量兵力前往錦州與明軍鏖戰時,遼南鎮居然狗膽包天,又躥了出來,跟那新華人合兵連下熊岳、蓋州、耀州,并試圖攻打海州。
當我大清鑲黃旗三百甲騎對其發動猛烈攻擊,立時將遼南鎮嚇退,一路又退回了蓋州。
不過,我大清兵力一時間不夠,也未趁勢收復耀州,將它當做與明軍的緩沖。
如今,已是初冬時節,天氣轉冷,大雪降下,想必明軍不會在這般嚴寒天氣里來攻吧。
雖然,他不是很擔心南邊的明軍打來,但所駐守的海州城卻也甚是艱難。
為了打贏錦州十余萬明軍主力,我大清幾乎將所有能抽調的兵力和物資都盡數拉到了前線。
原本有一千二百兵力駐守的海州衛,經過數次征調,如今只剩下他們這些漢軍八旗的披甲兵,人數也僅六十余,其中二十多個還是兩年前從杏山抓來的明軍俘虜,因勤勉忠誠被破例抬旗入了漢軍八旗。
剩下的,就是抽選出來的一百三十多個青壯包衣,拿著臨時加工趕制的木矛,輪流戍守。
此時,就有數十個包衣正站在城墻上直打哆嗦,看著委實經不得大用。
城里的百姓和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