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陽斜斜照在瓜達拉哈拉城外的西班牙大營,把整片營地都浸在一層暖暖的金色之中。
一頂頂帳篷順著緩坡鋪開,像一個個巨大的蘑菇,突然透出泥土,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安穩和寧靜。
營地中,有士兵竊竊私語聲和粗鄙的調笑聲,有鎧甲碰撞的“叮當”聲和馬蹄踏地的“嗒嗒”聲,還有炊火區飄來的豆子香氣,混雜在一起,透著幾分難得的戰時松弛。
不遠處,幾名剛剛巡邏的騎兵正坐在馬欄邊的石頭上,手里捏著陶碗,碗里盛著溫熱的豆湯。
“聽說中校他們追的是新華人的運銀的車隊?”年輕些的騎兵卡洛斯舔了舔碗沿,眼里閃著光,“要是能截下來,你說我們每人能分到幾枚銀幣?”
旁邊的老兵胡安笑了笑,喝了口湯,熱氣從嘴角冒出來:“別想那些好事了,上頭的老爺沒有那么慷慨?除非,我們順利地奪回瓜達拉哈拉城,說不定能拿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賞賜。
“呵呵,至于從新華人那里搶回來的金銀財寶,那大頭必然是要上繳給總督區。聽說,附近許多官員貴族和莊園主因為新華人的入侵,損失慘重,要是聞知此事……”
“哦,那太可惜了。”卡洛斯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也不知道,中校能否截住新華人的車隊?”
”肯定會截住他們的。以我們騎兵的速度,新華人根本跑不掉。”胡安篤定地說道:“等明天一早,說不定就能傳回中校大勝的消息!”
卡洛斯點點頭,把碗里的豆子吃得一干二凈,起身拍了拍馬鞍上的塵土,又摸了摸腰間的佩劍。
那是他父親傳下來的,他總盼著能靠這把劍能立功授勛,搏一個美好的前程。
營地中央的主帳前,一面勃艮第十字旗正順著微風緩緩飄動,竭力彰顯著王國的威嚴和榮耀。
帥帳內,托萊多將軍正俯在一張寬大的木桌上,手指捏著一支羽毛筆,在攤開的地圖上標記著什么。
地圖上,代表西班牙軍隊所控制的區域被紅色圓點密密麻麻標注著,而瓜達拉哈拉城則被一圈藍色線條圈住,只是那藍色線條旁,還標注著幾處小小的“火炮”符號,讓托萊多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
“將軍,你的晚餐準備好了。”帳外傳來仆役的聲音,語氣恭敬。
托萊多還沒來得及應聲,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營門方向傳來,那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慌亂,打破了營地里的寧靜。
正在擦拭武器的士兵停下了動作,馬廄里的伙夫直起了身子,連崗哨也攥緊了火槍,循聲望去。
一般的哨探或者傳令從不會跑這么急,除非是出了大事。
很快,一名渾身是汗的騎兵沖破了營門的阻攔,他的棕色戰馬四蹄翻飛,馬背上的鬃毛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嘴里不斷吐著白沫,鼻翼張得老大。
騎兵的鎧甲歪斜著,頭盔也不知丟在了哪里,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滿是惶然的表情,他甚至沒來得及勒住韁繩,戰馬便人立而起,將他重重摔在帥帳前的空地上。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騎兵掙扎著爬起來,不顧膝蓋處滲出的鮮血,連滾帶爬地撲到帥帳門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的騎兵部隊……騎兵部隊……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