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穿著柔軟的羊絨開衫,獨自坐在冰冷的意大利大理石餐桌旁,面前精致的骨瓷盤里是安娜精心準備的煎蛋和牛油果,她卻毫無胃口。
母親帶著滿足的笑容和那價值不菲的戰利品。
幾個印著頂級奢侈品logo的巨大購物袋,已于昨夜登上返回深城的航班。
那短暫的、由韓樂樂帶來的鮮活氣息,似乎也隨著母親的離開而消散了不少。
屋子里只剩下蘇珊和安娜輕手輕腳的聲音,以及無邊無際的、昂貴的寂靜。
依舊是生活系藝術家那五個字,如同沉入湖底的石子,在短暫的漣漪后,更深地嵌入她意識的淤泥里,帶來持續不斷的、冰冷的鈍痛。
這幾個字,對她的沖擊太強烈了。
張杭那張英俊卻殘酷的臉,他低沉如大提琴般蠱惑人心的聲音,他每一個看似深情實則精于算計的眼神和觸碰......都在藝術家這個冰冷標簽下,被重新解構,放大,扭曲成一場針對她靈魂的、殘酷的行為藝術。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撕扯尚未結痂的傷口。
門禁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林清淺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蘇珊快步去開門。
“早啊,清淺!”
韓樂樂清亮又帶著點煙嗓的聲音像一道陽光,瞬間刺破了室內的陰霾。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搭配破洞牛仔褲和馬丁靴,背著一個巨大的帆布畫筒,頭發隨意地扎了個高馬尾,幾縷碎發落在光潔的額前,整個人散發著蓬勃的朝氣和一種不管不顧的灑脫。
看到林清淺略顯蒼白的臉和面前幾乎沒動的早餐,韓樂樂夸張地嘆了口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把畫筒往旁邊沙發上一扔:
“嘖嘖嘖,這表情,這早餐......林大小姐,你這是準備演一出深閨怨婦波士頓版?”
她毫不客氣地拉開林清淺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一個牛角包就咬了一大口:
“安娜!麻煩給我也來份一樣的!餓死了,早上起晚了,一路跑過來的!”
她自來熟的爽利勁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瞬間驅散了林清淺心頭的寒意和孤獨。看著韓樂樂狼吞虎咽的樣子,林清淺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底那沉甸甸的石頭似乎松動了一絲縫隙。
“你怎么......這么早?”林清淺輕聲問。
“早?”
韓樂樂咽
“不早了,半個小時前,你媽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帶帶你,今天第一節就是那個禿頭教授的藝術史研討課!九點!再晚就真遲到了!”
她瞥了一眼林清淺:
“喂,你該不會忘了吧?昨天不是約好一起上課坐一塊兒嗎?我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走走走,趕緊吃,吃完一起去學校!波士頓的早高峰堵起來也是要命的!”
她不由分說地催促著,像個活力四射的引擎,強行把林清淺從自怨自艾的泥沼里拉了出來。
林清淺看著眼前這個風風火火的鄰居兼新朋友,心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想讓韓樂樂失望,更不想錯過這束主動靠近她的光。
她拿起刀叉,強迫自已開始吃那份已經有些涼了的早餐。
“好,等我一下。”
布朗大學古樸的紅磚建筑群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富有學術氣息。
韓樂樂熟門熟路地帶著林清淺穿梭在校園里,她顯然對這里已經相當熟悉,邊走邊給林清淺指點著各個學院的位置、哪個食堂的咖啡最難喝、哪條小路能最快到達藝術史系的教室。
研討課教室不大,十幾張桌子圍成一圈。
韓樂樂拉著林清淺直接占了靠窗的兩個位置。
禿頂但精神矍鑠的霍夫曼教授還沒到,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學生。
“喏,坐這兒,視野好。”
韓樂樂把背包和畫筒塞到桌下,動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