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海面上飛行了大約四十分鐘,然后開始降低高度。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的海島輪廓,碧藍色的海水環繞著灰綠色的島嶼,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在陽光下碎成一片飛沫。海島中央是一座白色的建筑,規模不大,三層樓高,屋頂的衛星天線和氣象設備在陽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
直升機降落在實驗室前方的停機坪上。
陳軍推開艙門跳了下來,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安妮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落在停機坪上,步伐輕盈而穩當,長裙的下擺被海風輕輕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實驗室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茍,最上面的那顆也嚴嚴實實地系著。
他的頭發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齊,向后梳成一絲不茍的背頭,被海風吹動了幾縷,但整體紋絲不亂。他的身形清瘦,脊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松,目光里透著一種學識淵博者特有的銳利和沉靜——那是一種經過了幾十年科研磨練之后沉淀下來的、能看透一切的洞察力。
他旁邊的助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白大褂,手里抱著一個文件夾,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規規矩矩地站在老者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寧老收到了通知,說海島實驗室會來一個科學家協助他們研究。
至于陳軍的真實身份,他一無所知。
通知上只說對方是“軍方系統內的技術專家”,代號和單位全部被打上了密級。他以為來的會是某個學術界的老熟人,或者至少是哪個研究院里資歷深厚的同行,他甚至還準備了幾個技術問題打算見面時切磋一下。
結果他看到的,就是一個年輕人,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容年輕得不像話,軍裝倒是穿得筆挺,但怎么看都不像是搞了多年科研的人
。更讓他皺眉頭的是,陳軍身后還跟著一個身材非常哇塞的外國女秘書。那個女秘書的金發被海風吹得微微飄散,裁剪貼身的裙子勾勒出修長的線條,面容精致,身材曲線玲瓏,踩著高跟鞋走得搖曳生姿。
而且她的目光始終黏在陳軍身上,從走下直升機到踏上地面,從停機坪到實驗室門口,一直沒有移開過。那種熾熱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看得寧老心里一陣發涼。
這是搞科研的態度?
寧老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他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縫。他在這個領域研究了幾十年,見過的科研人員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小到剛入行的研究生,大到院士級別的泰斗,他都共事過。從來沒有見過哪個正經搞學問的人會帶著這種“秘書”來實驗室的。
那眼神、那姿態、那黏糊糊的注視,怎么看都不像是來工作的。
陳軍走到寧老面前,伸出手。
他的動作禮貌而直接,沒有多余寒暄,手掌伸得平直,目光與寧老平視:“寧老你好。時間寶貴,其他事情我們就不說了,直接進入實驗室做實驗吧,我隨時可能被人審查離開。”
寧老原本正要握手,聽到最后那句話,手頓在了半空中,他的眉毛擰得更緊了,目光在陳軍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后慢慢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什么意思?你隨時被審查,還來這里干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陳軍,目光里多了一層審視和戒備。
他的視線從陳軍的肩章滑到他的面孔,又從他面孔滑到身后那個女秘書身上,然后轉回來,落在陳軍眼睛上。
“哼,”寧老的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嗤,“你小子不會來鍍金的吧?”
小子?
陳軍愕然,真的很久沒有人叫過他小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