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者站在門內,頭發灰白,面容清瘦,兩側顴骨上方有些許暗色的老年斑,眼角的皺紋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但整張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出乎意料的祥和,那雙眼睛里的暖意不像裝出來的。
他站在門檻后面,身體微微側著,一手扶著門板,一手朝門內的方向攤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混亂時代的從容和待客之道:“來,進來說吧,外面涼。”
陳軍沒有猶豫,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寧寧三步并作兩步跟在他身后,跨過門檻的時候還偏頭朝老者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你看我來了”的自來熟。三道山娘娘最后一個跨過門檻,長袍的下擺在她邁步時輕輕拂過門框邊緣,發出極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客廳比從外面看起來的要寬敞一些,天花板的高度也比普通民居高出一截。
墻壁是灰白色的抹灰墻面,打磨得很平整,沒有任何裝飾畫、照片或掛件。地面鋪著啞光深灰色的瓷磚,縫隙干凈得幾乎沒有灰塵堆積,邊角也沒有任何磨損痕跡。
幾把木質靠背椅和一張矮桌擺在客廳正中央,桌面上放著一套深褐色的陶瓷茶具,茶壺嘴正冒著細長的熱氣,茶葉的清香隨著蒸汽飄散開來,是茉莉花混著一點綠茶的底味。
茶壺旁邊擱著一碟曲奇餅干,餅干在盤子里擺成了整潔的扇形,邊緣沒有碎屑,每一塊之間的距離差不多均等,像是有人專門花時間擺過的。
窗簾全部半拉著,晨光被過濾成一層柔和的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均勻地鋪在桌面上,把那碟餅干和茶具的輪廓照得分外清晰。
整間屋子里沒有一件多余的家具或擺設,墻角沒有綠植,窗臺上沒有雜物,壁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看不出里面裝著什么。一切都是最簡潔的配置。
這份簡單,淳樸與外面血腥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人走到矮桌后面,緩緩坐下,往三個杯子里倒茶。茶湯的顏色清透,在杯子底部映出淺淺的琥珀色光影。他把兩杯推到對面——一杯放在寧寧可以夠到的位置,一杯放在陳軍面前,然后第三杯放在自己手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下,朝陳軍和寧寧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用”的手勢,沒有說話。
寧寧絲毫不客氣,拿起一塊曲奇餅干“嘎嘣”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被燙得嘶了一聲,又吹了兩口氣再喝第二口。
她一邊嚼著餅干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謝謝啊,我正好餓了。這餅干不錯,自己做的?”
老人看著她那副不設防的模樣,嘴角的祥和笑意深了一點,只是輕輕點了下頭,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陳軍。
陳軍沒有碰那杯茶,也沒有坐下。
他站在矮桌前方兩步的距離,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著老人。整間客廳里的光線、溫度、茶香,都維持著一種溫和而不帶攻擊性的氛圍,但陳軍站在那里的姿態讓他成為這間屋里唯一一個沒有嵌入那個氛圍里的人,像一塊不屬于這幅畫的色塊嵌在畫框的一角。
寧寧三兩口把餅干咽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陳軍一眼,忽然站起來。
“沒事,我以前也是深淵的人。不過現在跟著我老大混了。他比深淵那幫人有意思多了,你要不要也來?我老大真的很厲害,跟著他吃香喝辣,不比你在這兒躲著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