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者諷刺的話后,三道山娘娘站在門邊那片柔和的光線里,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極輕微地跳動著,像是被一束看不見的光反復折射之后留下的一種難以名狀的微光。
她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那種寧靜如雕塑的姿態。那種抽動說不上是不滿、不屑、還是被什么話輕微地刺了一下之后的生理反應,整張臉上唯一透露出情緒波動的就是這個幾乎被忽略的細節,然后它就被她重新收攏進那張圣潔而清冷的面孔后面去了。
陳軍站在矮桌旁邊,目光還落在老者臉上,沒有回頭去看三道山娘娘的表情,但她的反應他已經感知到了。
他開口把話題拉回到正軌:“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應該知道我要問什么。”
老者坐在椅背里,雙手擱在桌面上,那瓶天藥的琥珀色液體還在他手邊反射著柔和的光。
他抬頭看著陳軍,點了點頭:“你找的那個外星人遺體,現在深淵也在找。不過你放心,他已經死了。我親手確認過,他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消失,沒有任何殘余的活動跡象。他的長生裝置也被我破壞了,不可修復,不能還原。”
“很遺憾,我沒有繼承到他的學問。那東西和我的身體存在排異反應,我能融合的只有邊緣碎片,核心部分始終進不來,只能看著那些東西在我腦子里像遠處的燈光一樣隱約閃爍,但就是夠不著。”
“沒用之人。”
三道山娘娘的聲音從門邊傳過來,不高,不帶情緒,但那四個字落在客廳里的時候,像四顆冰珠子掉在瓷盤上,清脆而冷。
老者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目光里帶著驚訝,但三道山娘娘沒有重復,也沒有再看她,只是把目光重新垂落到地面上,整張臉上依然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像那些話不是她說的一般。
三道山娘娘……也這么皮?
陳軍站在兩人之間,嘴角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三道山娘娘為什么這么評價老者——她自己也融合了外星人的意識核,而且融合得非常徹底,不僅繼承了完整的記憶碎片,還掌握了精神力傳輸、感知延伸等核心能力。老者的困境在她看來,就像是守著金山卻連一枚銅板都拿不出來。她確實有資格說這四個字。
這個道理其實很好理解,就像一個富豪試圖通過換血來獲得另一個人的天賦,結果換來的血液和自己的體質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原本以為自己能獲得新生,最終卻只換來了一副正在緩慢崩潰的軀殼。
陳軍沒有什么遺憾的。外星人的遺體已死,長生裝置已毀,深淵就算找到那個地方也拿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只要這些東西沒有落入深淵手里就行——否則那個沉睡千年的怪物一旦被激活,第三次世界大戰就不再是比喻了。
他看著老者的表情,確認他沒有在隱瞞什么。老者的目光從三道山娘娘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陳軍臉上,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把壓在箱底的東西一鼓作氣全部翻出來攤在桌面上的決絕:“還有一件事。在非洲大陸那邊,還有一個外星人。深淵已經找到了一些線索,正在朝那個方向集結力量。你趕過去的話,也許還來得及。”
他的氣息比剛才短促了一些,呼吸之間的間隔在變長,但他沒有停:“這些東西如果落入深淵的手里,接下來就是人類的災難,不只是某一個國家、某一座城市的災難。”
他頓了一下,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弓著背緩了一緩才繼續說下去,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正在被風吹滅的蠟燭最后那幾下跳動:“在南極……還有墜落的飛船。你們可以去看……都有關外星科技的……人類的未來……要把握在正義的手里……不是被……邪——”
他的聲音在那半個字上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