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真見著他爹之后他就不這么想了,他見著他爹的第一眼想的是,他爹的頭發怎么白了這么多?
他爹自從升了院判之后就算是在家也穿著官服戴著官帽,這個家除了他娘,還真沒人看得見他爹摘了官帽的樣子。
他爹都這樣了,他哪里還張得開這個口,不過他還是決定陪他爹坐一會兒,說不定他爹會主動把自己的心事告訴他呢,他想。
他在他爹的書房坐了一刻鐘就開始坐不住了,他爹也看出來了,不過這回他爹沒訓他,而是盯著他看了起來。
他被他爹看得心里直發毛,更坐不住了。
他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了,他叫了他的名字,說兩頭他總得占一頭吧,然后就揮手讓他出去了。
這話他聽懂了,他爹是說也要么生孩子,要么中舉,兩頭得占一頭。
可這兩件事又不是他能做主的,急也沒用啊。
這事他還跟他娘說起過,結果這次換她娘不答應了,他娘說了,他夫人年歲還小,身子也不算強健,得慢慢調養,讓他別著急。
還讓他與其把心思放在這事上頭不如去多讀幾本書,別等他夫人真有身子了他還是個白身。
這話他可就不愛聽了,他什么時候急過,不一直都是他們在著急嗎?
不過他娘都這么了,他爹應該不會再說什么了,不就幫他夫人調理身子嗎,他看了這么多醫書,總該有點兒用不是,他夫人的身子,他來調理。
他夫人的身子一調養就是好幾年,這幾年他娘的身子時好時壞的,要不是有他爹和那姓楚的小子,他娘怕是真要沒了。
他想問他爹,他娘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看他爹臉上一年比一年多的皺紋,這話好幾次都到了嘴邊了還是沒能問出口。
這幾年他爹撒越來越忙了,不光他爹,就連那姓楚的小子都越來越忙了。
這事他不敢去問他爹,可他敢去問那小子啊。
他不敢掀他爹帽子,敢掀這小子的帽子啊,掀開這小子的帽子的時候他是這么想的,然而他立馬就后悔了。
他后悔不是因為他怕了,他后悔是因為他看見這小子的白頭發了。
他爹那些同僚們偶爾也會到他家來,他也聽過他們叫他老院判,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么叫他爹時想的是,這才幾年,他爹就從院判成了老院判了,這也太快了。
他本來以為他爹見老了是因為年紀上來了,現在看見了姓楚這小子的白頭發,他又覺得好像并非如此了。
這小子是比他大不假,可也沒大幾歲,他還覺得自己沒長大,這小子就有白頭發了,他要是還意識不到這里頭有事兒那他就是傻子了。
這小子應該也看出來他在想什么了,搶回自己的帽子之后到底開了口,說有些事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沒法告訴他,讓他別打聽,免得被牽連。
說完這話之后擡腳會走,就好像這兒不是自己家而是他家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