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后,小院里的燈亮得跟白晝似的。
除了上外地“走親訪友”的老舅大華子,該到的基本都到了。
我站在堂屋門口,目光慢悠悠掃過去,二盼叼著煙卷,倆眼直勾勾盯著我手里的袋子,老畢倚坐在輪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蓋在腿上的毛毯,牛奮和鄭恩東湊在一塊兒,肩膀抵著肩膀,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了。
還有趙勇超,背著手跟個老大爺似的站在邊上,眼角卻不住往這邊瞟,初夏和安瀾這倆丫頭片子,端著剛洗好的盤子從廚房出來,腳步都透著輕快。
光哥最直接,往院里的石桌上一坐,二郎腿翹得老高,嘴里直嚷嚷:“龍啊,趕緊的,別吊人胃口!小天津還等著我給他送好吃回去呢。”
我清了清嗓子,把沉甸甸的手提袋往石桌上一放,拉鏈“刺啦”一聲拉開,花花綠綠的票子露出來,院里瞬間靜得只剩蟲鳴。
“先分一半!”
我伸手從里頭掏出十沓,往桌上一拍,聲音沉得像砸石頭:“這十萬,是給小七留著的。”
院里的喧鬧一下子斂了,連不遠處的初夏都收起了嬉皮笑臉。
二盼捏著煙卷的手緊了緊,老畢掙扎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那天彭海濤的別墅前的血色一夜,誰都沒忘。
小七為了護著弟兄們,為了能夠讓公司揚名立萬,到現在還孤零零一個人躲在誰也不知道的角落里。
“龍騰能走到今天..”
我看了看那十沓錢,喉結蠕動兩下:“徐七千是頭功,這錢,等他歸隊那天我親自交到他手上!”
沒人說話,所有兄弟不約而同的點了點腦袋。
“這五萬,給三狗子和蝦米。”
我深吸口氣,從剩下的十萬里頭又數出五沓,目光落在二盼身上:“你是他倆大哥,這錢你先保管著,哥倆的藥不能斷,亂七八糟都得用錢,按月給他們打過去,別讓弟兄們寒心。”
“知道了龍哥。”
二盼把煙卷往地上一摁,使勁踩了踩,甕聲甕氣地應,他伸手去拿錢,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就這些,哥幾個分了。”
最后剩下的五萬塊,我往石桌中間一推。
“龍哥,那你呢?”
“哥,給你拿多少..”
二盼和老畢異口同聲地問,其他人也跟著點頭,眼睛里全是疑惑。
我咧嘴一笑,往石凳上一坐,拿起瓶啤酒“嘭”地撬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滑,壓下了心里那點肉疼,這五萬塊,如果我全揣進兜里,夠拿回去跟后媽顯擺,讓我爸弓了好多年的老腰支棱起來,再給安瀾買個她念叨了好幾個月的金鐲子了。
可要是那么干了,我特么還是個人么?!
“我?我啥也不用。”
我抹了把嘴,笑得一臉不在乎:“弟兄們手里寬裕了,我比啥都高興!再說了,等咱龍騰的攤子鋪大了,我還愁沒錢分嘛,到時候別說安安的金鐲子,給你們每人配輛小汽車都不是事兒!”
這話一出口,院里立馬炸開了鍋。
“得嘞!跟著龍哥混,有肉吃!”
老畢第一個蹦起來,抓起一沓錢往天上一撒。
鄭恩東和牛奮搶著去撿錢,趙勇超站在邊上笑,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褶子。
初夏和安瀾不知啥時候端來了烤串,雞翅和腰子的油香混著孜然味飄過來,饞得人直咽口水。
“別光顧著錢..”
我拿起幾串烤腰子往他們手里塞:“都給我使勁吃,使勁喝!今晚不醉不歸!”
“好嘞!”
“龍騰萬歲!”
“龍騰四海!”
弟兄們齊聲應著,酒瓶碰得叮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