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摸四十多分鐘左右。
我們一行三輛車,排成一列駛入老城區。
除去最早先的那輛“奧迪”,前兩天二盼又低價從一個公司倒閉的朋友手里搗騰了幾臺成色不錯的二手車。
車子剛停穩在街角的老槐樹底下,我就迫不及待的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惱人的雨絲地打在臉上,帶著股子老城區特有的霉味,混雜著遠處飄來的劣質酒精氣息,讓人心里發悶。
“歡聚一堂”ktv就在馬路的斜對過,隔著條被雨水泡得發臟的馬路,那模樣看得人直皺眉。
招牌是用褪色的紅塑料板拼的,“歡”字少了個點,“堂”字的豎勾斷了半截,只剩下霓虹燈在里頭忽明忽暗地閃,紅的綠的光打在斑駁的墻面上,活像塊被人踩爛了的西瓜皮。
門口的臺階早被磨得坑坑洼洼,積著黑褐色的水洼,幾個穿著超短裙的女人正倚著門框抽煙,裙擺上沾著不明污漬,看見有車經過就扯著嗓子喊“帥哥進來玩玩嘛”,聲音里帶著股子被煙酒泡透了的沙啞。
臺階底下還蹲著幾個黃毛混混,褲腳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上歪歪扭扭的紋身,正圍在一塊嬉笑打鬧,時不時爆發出幾句臟話,ktv的玻璃門被熏得發黃,上面貼著幾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急招服務員,男女不限”的字跡都快要看不清了,推門的時候能聽見“吱呀”的怪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龍哥,這地方...能有正經生意?”
二盼從車上拎著蛇皮袋下來,往那邊瞥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蛇皮袋里裹著鋼管,沉甸甸地墜著他的胳膊:“我瞅著跟特么個大雜院似的,啥樣的逼人都有。”
“正經生意,郭啟煌會來?”
我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就是這種三不管的地方,才好藏污納垢。”
說罷,我轉頭看向初夏和鄭恩東,不放心的囑咐:“你倆記好,進去別亂瞅,就裝作躲雨的小年輕,找個角落坐著,看見郭啟煌就發消息,千萬別自顧自的瞎折騰!”
我頓了頓,壓低聲音:“咱們是替杜昂辦事的,要打要殺也是杜昂的事兒。”
“誒,明白。”
初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個小巧的下巴,點了點腦袋:“放心吧龍哥,我跟東子哥心里都有數。”
鄭恩東也拍了拍胸脯,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倆人低著頭往馬路對面走,混在幾個往ktv里鉆的醉漢中間,倒也不顯眼。
我們幾個則貓進了斜對面的胡同里,這胡同窄得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墻根堆著半人高的垃圾,被雨水泡得發臭。
二盼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掏出煙給我們分了一圈,打火機“咔噠”響了好幾下才打著,火苗在雨里抖得像片葉子。
“龍啊,你說郭啟煌帶那黑包,里頭真是那玩意兒?”
光哥吸了口煙,煙屁股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要是真的,他這么明目張膽的賣?這不是瘋了嘛。”
“賣?”我冷笑一聲,吐出個煙圈,煙圈在雨里沒飄兩米就散了,“一提兜塞滿了才能賣幾個錢,人家特么是推銷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叫什么..哦對,產品展銷,麻痹的,詞兒還整的挺洋氣。”
正說著,胡同外突然傳來“轟隆隆”的引擎聲,震得我們頭頂的雨棚“嘩嘩”的往下掉水。
我趕緊沖弟兄們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瞬間往墻根縮了縮,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瞅。
兩輛軍綠色的皮卡車“嘎吱”一聲停在ktv門口,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打在臺階上那幾個女人的裙子上,惹得她們一陣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