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和眉開眼笑,連聲道謝,神情和語氣卻比以往更恭敬了,眼神往上抬時,趙孝騫甚至能感覺得到,那是一種看主子的眼神,分外忠誠。
腦海里念頭閃過,趙孝騫知道,鄭春和歸心了。
想到那個一心走太后路線的趙佶,今日起,趙孝騫算是在宮闈中落下了一顆暗子,未來某一天,這顆暗子或許會起到不小的作用。
一名小宦官從福寧殿內走出,恭敬地告訴鄭春和,官家已洗漱完畢,召趙孝騫覲見。
趙孝騫與鄭春和無聲地對視一眼,鄭春和笑吟吟地側身,請趙孝騫入殿。
走進福寧殿,趙孝騫第一眼便看到了趙煦。
趙煦的氣色不大好,臉色透著蒼白,顯然又熬了夜。
誰說當皇帝那么舒服的,若是昏君則罷了,愛怎么荒唐都行,不怕被史書唾棄就好,但若想做個明君,偌大的帝國,繁重的國事落在他肩上,每日的工作量不知比普通人大多少倍。
見面行禮,趙煦也不把他當外人,手里捧著一碗米粥,一邊吸溜一邊揚了揚下巴,示意趙孝騫自己找地方坐下。
“官家,臣剛才接了旨,不日即將啟程,此時進宮是想聆官家圣訓。”趙孝騫謙遜地道。
趙煦嗯了一聲,道:“此去真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嗎?”
“知道,除了抗擊遼騎犯邊之外,也要打探觀察燕云十六州,先積累情報,然后尋找收復燕云的機會。”
趙煦滿意地點頭:“沒錯,若只是抗擊遼騎,朕殺雞不必用牛刀,真正的意圖是燕云,若子安能收復,不僅你功可蓋世,朕也能告祭列祖列宗,在太廟的祖宗畫像前朕也能昂首挺胸了。”
趙孝騫苦笑道:“官家,收復燕云可不是容易的事,臣若三五年沒辦成,官家莫怪臣。”
趙煦隨意地擺了擺手,道:“朕知道。大宋立國已百年,那么多有本事的圣君賢臣都沒辦成的事,朕當然不指望你三五年內辦成。”
“你要做的是預先鋪墊,積累,無論是情報還是軍力,或者是軍械戰馬等方面,都積累起來,等待良機。這個良機若三五年等不到,那就等十年,二十年,總之,朕的有生之年,希望能看到燕云入我彀中。”
“臣明白了,臣定不負官家所望,盡力把事辦好。”
趙煦高興地笑了:“這就對了,咱們君臣齊心合力,就不信有辦不成的事!”
“真定府那邊需要什么,一應人與物,朕都無條件供給,一切都以收復燕云為重,朕為此不惜傾舉國之力,子安可明白朕的決心?”
趙孝騫微微動容。
他知道趙煦決心收復燕云,但沒想到他的決心如此堅定。
一件看起來比登天還難的事,趙煦卻執意要做,而且是不計付出,不惜代價的去做。
說他好大喜功也好,說他知恥后勇也好,總之,燕云十六州在他眼里勢在必得。
換個角度來看,說他“雄才偉略”也不算過分。
趙孝騫突然意識到,自己赴任真定后,關于收復燕云方面,若三五年拿不出成績,恐怕不好交差。
壓力有點大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