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趙孝騫進宮,不僅是聆訓那么簡單。
事實上這是君臣的一次磋商。
新官上任,而且身負如此重要的使命,趙孝騫不可能帶著一批貼身護衛就上路了。
地方執政領軍,需要的人和物實在太多了,將來寫在奏疏上,不知要通過多少關卡,僅是政事堂就不知要否了他多少奏疏,很多東西根本遞不到趙煦的面前。
所以趁著今日的良機,趙孝騫不如當面開口要。
現在不是講客氣的時候,必須果斷伸手吃拿卡要。
“官家既然如此說,請恕臣放肆,說實話,臣赴任真定,確實想向官家討要一些東西。”趙孝騫緩緩道。
趙煦哈哈一笑:“朕就知道,你是不會跟朕客氣的,朕也做好被你訛詐的準備了,你盡管開口吧。”
趙孝騫定了定神,沉吟半晌,道:“首先,臣要權。”
“你是真定知府,又是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可節制真定府轄下州縣一應官員武將和軍民,政權兵權都給了你,你還要什么權?”趙煦不解地道。
“臣想討要能夠決定河北路對遼國啟戰的權力,一旦遇到遼騎犯邊,事出緊急,臣無暇向官家請旨出兵,就算八百里快馬飛報,一來一回也延誤了軍機大事,諸事休矣。”
趙煦想了想,這個要求并不過分,他把趙孝騫送去真定府赴任,其中的使命之一就是抗擊遼國,若是在兩國交戰的當口,趙孝騫還要先向汴京請旨才敢出兵,確實延誤了大事。
“好,朕準了。”趙煦痛快地道:“子安到任后,若遇遼騎犯邊啟釁,爾可自行決定出兵,戰后再奏報朝廷。”
趙孝騫沉默片刻,低聲道:“臣有點顧慮,官家授予臣的兵權過大,朝中必有非議,那時就怕官家……”
趙煦擺了擺手,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當初你造出燧發槍,果斷將秘方獻給朕,你若有二心,就不會這么做,如果你是敵人,僅憑燧發槍拉起人馬,說實話,大宋無一合之敵。”
“你對朕信任,朕也不會對你猜疑,早在很久以前,你的舉動便已證明了你的忠心。”
趙孝騫感動地道:“臣謝官家信任。”
人一感動,難免有些沖動,趙孝騫頭腦一熱,脫口道:“官家信任臣,臣也不能不表示點什么,這樣吧,臣給官家炫一個,臣的父王留在汴京,若官家發現臣有半點不忠,請拿父王的項上人頭祭旗……”
趙煦呆住了,這么大方的么?就這樣把親爹的人頭寄存了?
有那么一瞬,趙煦真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楚王叔親生了,回頭得找當年的太醫和穩婆確定一下,是不是親眼看見趙孝騫從楚王妃的肚子里生出來的。
“呃,子安言重了,此舉大可不必!”趙煦擦了把額頭的汗,道:“你父王也是朕的皇叔,朕可背不起弒親的罪名……”
趙孝騫想了想,點頭道:“好像確實有點不孝了,算了,就當臣沒說過。”
趙煦嘴角微微一扯,豈止是“有點”,就沖剛才這番話,你該吊死在太廟前謝罪。
“說下一件事吧。”趙煦嘆道。
“臣還要人。”趙孝騫不客氣地道。
“什么人?”
“臣要汴京龍衛營三萬將士,包括都指揮使種建中,以及宗澤,還有西北的折可適。”
趙煦頗為意外地道:“龍衛營和種建中都好說,但西北折可適……”
“宋夏之戰后,西夏已臣服我大宋,臣估計十年內西北必無戰事,折可適是折家名將,其人驍勇,可為臣的帳下聽用。”
趙煦想了想,道:“好,都給你,子安此去真定府,接手之事甚多,朕也不愿你的精力都耗費在與麾下官員武將的明爭暗斗上,不如換上你信任的人才,讓你事半功倍。”
“臣謝官家慷慨。”
“還有嗎?”
“有。”趙孝騫知道現在不能客氣,一旦離開汴京,再想要人要物可就麻煩許多了,奏疏光是通過政事堂,章惇說不定就要惡心死他。
“你說。”趙煦輕松地一笑,要權,要人,其實對他來說并不難,一道圣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