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朝陳守示意了一下,趙孝騫道:“把這群人拎去東郊龍衛營里審問,讓皇城司趙信親自審,真定府任何官員武將不準入營,一日之內,我要看到他們的口供。”
“告訴趙信,我只要口供,不問死活,這群渣滓死了殘了,無所謂。”
陳守領命,數十名禁軍押著這群壯漢便往城外走。
趙孝騫扭頭,發現站在他身旁的李清臣臉色蒼白,跟壯漢一樣冷汗潸潸。
趙孝騫和善地一笑:“李知府嚇到了?”
李清臣勉強一笑:“趙郡公雷霆手段,下官佩服。”
老實說,李清臣確實被嚇到了。
今日初識,便領教了趙孝騫的心狠手辣,眼皮都不眨,這群壯漢就在他面前被廢了一個,接下來的皇城司審訊,畫面更是不敢想象有多慘。
趙孝騫仍笑得很燦爛,悠悠地道:“真定城的渣滓,恐怕不止剛才這幾個吧?李知府可知底細?”
李清臣后背又滲出了冷汗。
趙孝騫的話說得客氣,但剛才的手段已深深地震懾了他,這會兒趙孝騫說的每句話,李清臣都要三思之后再張嘴。
早就聽汴京同僚來信說,這位趙郡公看似年輕,但絕不是善茬兒。
剛才他能眼皮都不抬便廢了一個壯漢,根本無視明正典刑的程序,李清臣若回答得不對,焉知他不會用同樣的手段辦一個官員?
官家對他如此寵信,在他眼里,廢一個街痞跟廢一個地方官員,恐怕沒什么區別。
沉吟片刻,李清臣慎重地道:“趙郡公,可否與下官尋一處僻靜無人之處,待下官為您詳述?”
趙孝騫笑道:“當然可以,剛才那點小小的不愉快我已忘了,走,咱們進府衙。”
與大宋幾乎所有的城池一樣,府衙都位于城池的正中心。
一行人繼續步行,趙孝騫邊走邊看,路邊的每一家商鋪和每一個路過的百姓,他都會仔細觀察,神情若有所思。
越看心情越沉重。
汴京與真定,同樣是大宋的城池,但兩座城池里的百姓和商人,精氣神竟完全不一樣。
汴京城里的百姓,日子雖然過得不算富足,但街上的路人和商人表情是開朗的,逢人便見禮寒暄,街上熱熱鬧鬧,說話和和氣氣,那是一種無法演出來的市井煙火氣,人走在街上都會感到由衷的舒服。
可是這座真定城,街上不僅行人稀少,就算看到路人行走,也是沉默中帶著深深的愁苦。
街道冷清,路人沉默,街邊的商鋪要死不活地敞開著門,里面的商人神情麻木,如同店里供奉的雕像一樣,毫無感情色彩地盯著街面發呆。
明明都是活人,可趙孝騫卻感到一種死氣沉沉的味道,整座城都好像一片無人的廢墟,街上行走的,不過是一只只孤魂野鬼。
趙孝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赴任真定的使命,是針對遼國,是謀劃燕云十六州。
可現在的情況是,自己的后院都已大火沖天了,哪還有什么精力去顧及外面的事。
此刻趙孝騫最好奇的是,真定城里的這些官員和武將,究竟編起了多大的一張網,竟把這座城池整成了死城。
隨即趙孝騫的眼神又不經意似的瞥向旁邊的李清臣。
不知這位曾經的知府大人,是否也是這張網上的一根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