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已無暇關心別人的命運,他只求能平平安安走到嶺南。
出了宗正寺,幾名官差押著他徑自走向城門。
判決下來,一刻不準停留,必須馬上出京南下。
趙佶也不在乎,他更不想以失敗者的身份,留在這座冰冷無情的城池里。
這里的一切都不屬于他了。
犯人流放,是沒有資格乘坐馬車的,必須步行走到目的地。
趙佶從小嬌生慣養,差點當了皇帝,他的身子比普通人弱多了。
出了汴京城,走了不到五里,他已累得受不了。
畢竟壓力太大了,不僅是他的人生,也來自于他的身體。
脖子上掛的木枷至少二十多斤,腳上還戴著鐐銬,讓他一個細皮嫩肉的宗親子弟戴著這些零碎步行,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咬牙強撐走了五里路,趙佶就不行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后面的官差可不慣著他,其中一人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腳,喝道:“這才走了幾里就裝死狗,起來!接著走!”
趙佶倍感屈辱,可如今勢不如人,只能哀哀乞求:“幾位兄臺,容我休憩一陣,真是走不動了,還請兄臺寬恕……”
官差們冷笑連連。
換了以前,在這位端王殿
可是如今形勢逆轉,官家換了新人,趙佶連昨日黃花都不如,他再也沒有可能翻身了。
既如此,還跟他客氣什么?
“不走就挨揍,這是規矩,趙佶,你莫多事,官差的手段你怕是沒領教過。”一名官差冷冷道。
趙佶憋屈地抿緊了嘴,可在官差們無情的目光逼視下,終究不得不繼續哀求。
“幾位兄臺,我雖已落魄,但還有一點閑錢,城外二十里我有一處莊子……”
官差冷笑:“你名下所有的房產田產皆已充公,現在說這個有甚用?”
趙佶忙道:“非也,二十里外的莊子雖然充公,可莊子里的一棵老槐樹下,我曾經埋了一百多兩金葉子,此事絕無任何人知道。”
“幾位兄臺若不棄,我愿將這一百多兩金葉子全數贈予諸位,只求兄臺們路上對我有個照應……”
官差們聞言不由動了心,互相對視一眼,神情和語氣頓時溫和了許多。
“天氣炎熱,你多休憩一陣也是無妨的,我們等等便是,來,喝口水。”
說著一名官差解下水囊,遞到他唇邊。
果然,高端的服務是需要付出金錢的代價的。
趙佶不由暗暗慶幸自己早年無意間埋下的金葉子,他向來是個思慮周全的人,還未成事時,擔心日后失敗,于是在很多地方藏了金銀錢財,以備他隨時跑路。
從這一點上,趙佶和趙孝騫倒是頗有共同之處,凡事都是未慮成,先慮敗。
今日看來,這批金葉子委實救了他一命,不然以官差們惡劣的態度,他恐怕很難有命走到嶺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