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不論是各路大軍兵臨沈陽城后祖、楊二人主張的“圍三缺一”,還是收復沈陽城后的“繼續北伐”,又或者他多次催促撤軍后的“擁兵在外”,其實都是在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一套。
而這一套的背后藏著不能對人言的東西,則是對京師朝堂的不信任,說白了就是擔心朝廷在戰后過河拆橋,搞歷史上常見的“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那一套。
這些東西,對于熟讀史書的洪承疇來說,是常識,沒什么不好理解的。
也因此,他對于楊振、祖大壽兩人的種種“出格”行為,專擅也好,跋扈也好,謀私利也好,甚至是在一些事情上的陽奉陰違也好,都帶有同情的理解。
因為在他看來,這兩人這么做的背后,不過是自保之心在作祟,而且說到底,他們這么做,對他洪某人自己來說同樣是利大于弊。
因為楊振、祖大壽他們擔心的事情,洪承疇其實也在擔心,他自己也害怕崇禎皇帝出爾反爾,甚至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另一方面,作為在宦海之中浮沉多年的文官,他也很清楚京師朝堂之上那幫烏煙瘴氣的文官們“黨同伐異”的厲害之處。
雖然洪承疇在京師朝堂之上也有一些友人,但是總的來說友人不多,敵人不少,幫襯他的不多,掣肘他的不少,自從督師出關以來,收到的各種彈章,沒有一千,也有數百。
在這種情況下,一開始有消息傳來說他將封伯爵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欣喜不已了。
畢竟大明朝自永樂以后,文官封伯,屈指可數,更不用說文官直接封侯了,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因此,哪怕崇禎皇帝有言在先,洪承疇也沒敢真的期待在生前就封侯,對于熟知國朝掌故的他來說,生前能封個伯,將來死后能封侯,就已經很不錯了。
對他來說,這就算是崇禎皇帝兌現其諾言了,也是他預期能夠達成的最高目標了。
也正因此,這一回到最后竟然得報說自己真的封了候,而且還是寓意美好的建平侯,洪承疇簡直是欣喜若狂。
建平,寓意建州平定,或者平定建虜,這一封號與單純取其老家南安之名比較,直接與其引以為傲的平生功業綁定,更令他一時間志得意滿。
尤其是當他從朝廷傳旨欽差正使兵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講學士倪元璐的嘴里,聽完了翰林院起草的對其大加褒獎的圣旨之后,一向城府深沉、很少喜怒形于色的洪承疇笑得嘴角合不攏,整個人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渾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至于圣旨之中說的,命其限期班師入關候命之類的事情,他自然也沒有任何異議,當場領旨謝恩,山呼萬歲不已。
同樣的,前來迎接朝廷傳旨欽差的楊國柱,也接到了崇禎皇帝給他的旨意和朝廷對他的安排。
對于封爵這件事,楊國柱的心里當然也抱有一定的期待,因為很少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榮耀。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的侄子楊振這次能封侯,那么他作為楊振的親叔父,同時獲得爵位的機會就是微乎其微的了。
不過在略感失望的同時,當他得知自己因功加封“太傅”,并且受命提督宣府、昌平、密云等處軍務的時候,那點失望情緒很快就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