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中午時分,一路急行的楊振帶著自己的行營直屬衛隊數百人,頂著烈日先行趕到了祖大壽退回煙筒山后的大營所在地。
煙筒山,顧名思義,就是像個大煙筒一樣的山,其實就是一個中空的死火山。
這類形狀的山,在吉林哈達嶺兩邊有很多,因此也就有許多類似的地名。
祖大壽在東進取柴河三道溝子河谷之前的駐兵休整之地,就是以勒門河(后世成為飲馬河)上游西岸附近的煙筒山腳下。
這里是一片比較開闊的河谷平原地帶,周圍群山環抱,東北又有以勒門河(飲馬河)緩緩流過,林木茂盛,水、草不缺,風景相當不錯。
只不過楊振帶著衛隊抵達的時候,前來迎接他的祖克勇也好,張國淦也好,當然都無心帶他領略此處的風景。
至于一同前來迎他的祖大壽嗣長子祖澤潤,更是頭上裹著帶血的繃帶,左臂用布包裹著吊在脖子上,不知道是骨折了,還是中箭了。
楊振見他面色陰郁,神情疲憊,見了面,也不便多問,只是問了問祖大壽的傷情。
祖澤潤顯然也無心細說,只對楊振說,大帥身中數箭,但并未傷到要害,此后便不再多言。
在抵達煙筒山明軍連營約半個時辰之后,楊振在祖澤潤、祖克勇、張國淦等人的陪同之下,終于在連營深處祖大壽的中軍大帳內見到了他本人。
楊振進去的時候,祖大壽本人半躺半坐在一張虎皮榻上,有兩個隨軍的醫官正圍在他身前,為他清除傷口淤血,然后涂抹金瘡藥粉。
他見楊振來到,只扭頭過來,沖楊振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為清除傷口淤血有些疼痛,祖大壽咬著牙,忍著痛,神情嚴肅,見了楊振當面,連話也沒說。
就這樣,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兩個醫官為他處理完了傷口,仔仔細細包扎好,告退離開。
而這時,祖大壽方才嘆了口氣,再次扭頭對楊振說道:
“漢卿來了,來,到老夫近前來,坐下說話。”
祖大壽聲量不大,聲音中透著無盡的疲憊與沉重。
他一發話,早有伺候在不遠處的侍從,搬了一張凳子,放在他的虎皮榻前,楊振遂上前落座,隔著一步之遙,打量著他。
祖大壽面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皮虛腫,氣息微弱,仿佛每次大口呼吸都會引發劇痛一樣。
這個樣子,與他在開原誓師出兵之前,尤其封侯的旨意抵達開原的時候,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過是短短數日的光景,一個人竟然從志得意滿意氣風發,急轉直下,變得如此黯淡無光,即使是擁有兩世閱歷,楊振也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萬千。
“你們,你們都出去,沒有老夫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是。”
大帳中的侍從武官與衛士,聞令,躬身退了出去。
祖克勇與祖澤潤相互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祖大壽,同樣躬身退了出去。
倒是一直跟著進來的張國淦,只聽楊振一個人的命令,眼見其他人退出,他也仍舊無動于衷,只看著楊振。
楊振見狀,只好對他往外也揮了揮手,張國淦隨即退出。
“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