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剛剛經歷了兩輪炮擊的一段長達五六丈的木城“城墻”,連同其厚實的夯土“基墻”轟然倒塌了下來,就聽見前沿征東軍將士發出一片歡呼。
原來倒塌的那段木城“城墻”,其斷木、夯土與亂石恰好將張天寶手下一個擲彈兵營沒有填充完整的壕溝缺口給填補上了。
雖然多少有點錯位,不是那么完美,但是此時此刻,祖克勇他們誰還講究這個,一聲唿哨之下,敖日金率領的前驅營當先發動,朝著缺口處猛撲過去。
楊振站在那個小山包上,手舉千里鏡,看得倒也真切,眼見敖日金一馬當先奮力躍上缺口沖入木城,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清虜沿江木城之中,雖然有不少披甲之人沖向被擊毀的木城缺口處,試圖堵住涌入的征東軍,但是他們的背后卻始終有去掉了盔帽紅纓的另一支力量在朝他他們進攻,使得他們人數雖有不少,但卻無法全力投入。
楊振見狀,得知大局已定,當即環顧身邊,說道:
“走,下山,準備入城!”
楊振這句話說得輕松,但實際上真正“入城”,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后的事情了。
無論是楊振本人,還是率部打入沿江木城內的祖克勇,起初都以為城破之后,戰事很快就會結束,因為木城的后方就是江面,敵人逃無可逃。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幫人的狠辣。
或許是因為這座沿江木城之中躲藏有大批敵人家眷的緣故,或許是家眷中的大批老弱婦孺的存在,激發了敵人血戰到底的勇氣。
又或許是因為,他們也意識到了這是他們“大清國”存亡絕續的最后一戰。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因為雙方結下的仇怨太深太重,他們害怕投降后被清算,所以根本不敢投降。
總而言之,經歷了三道河子伏擊戰的這支清虜八旗最后的主力,近兩萬人,在退無可退并被分割包圍的情況下,多數人選擇了死戰到底。
在重圍之中,譚布、塔詹、希爾根、季世哈,這幾個碩果僅存的八旗老將各率護軍左突右沖,兇悍異常,給祖克勇、孟喬芳麾下制造了不少傷亡。
但是,自從這座沿江木城被擊破之后,他們這些人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死戰不屈的結果也不過是延遲了一些結局的到來罷了,并不能改變結局。
當張國淦指揮的火槍團營、張天寶指揮的擲彈兵團營入場,加入到圍攻的行列之中以后,勝負的天平很快就倒向了人多勢眾、裝備精良的征東軍一方。
譚布、塔詹兩人先后被張國淦指揮的火槍團營士卒亂槍打死,而希爾根和季世哈則是在被擲彈兵團營士卒投擲的飛將軍炸傷之后,先后被祖克勇麾下的征東前軍騎兵們斬下了腦袋。
及至日暮時分,沿江木城內各個角落的戰斗終于停歇,楊振在這個時候方才在衛隊簇擁下打馬“入城”,并在第一時間接見了“率部反正”的孟喬芳及其幾個兄弟子侄。
隨后,楊振便從孟喬芳這里,了解到了許多先前并不了解的事情,比如三道溝子之戰的前前后后,比如清虜小朝廷的去向下落,等等。
原來,清虜小朝廷在撤離開原城之后,日夜兼程往東逃竄,早在祖大壽與楊振他們先后從開原城出發的同一天傍晚,也即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就抵達了此處。
而且當天傍晚,身為兩宮皇太后的哲哲和布姆布泰,就在更早抵達此地的新任文館大學士索尼,以及黃臺吉在位時就被任命為打牲烏拉梅勒章京的富察·邁圖的接應之下,帶著順治小皇帝,順利乘坐小舟過江,跑到了對岸,當夜即躲進了打牲烏拉章京府所在的烏拉小城。
但是護送她們前來此地,或者說更多的成千上萬跟著他們逃到此地的人馬,卻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順利過江。
因為他們這次所謂的“北狩”,更像是一次全員帶著全副家當的大搬家。
雖然從盛京北上鐵嶺,又從鐵嶺轉進開原,每一次都要損失不少東西,但是全員撤離開原城的時候,仍然把能帶走的全帶走了。
甚至包括被炮擊身亡后梟首示眾后的多爾袞首級,都沒給楊振他們的追兵留下。
除了兩宮太后和清虜小朝廷之外,各個王府,貝勒、貝子、鎮國公等等,還有各個隨行的大臣府邸家眷,隨行的男女老少、人馬輜重實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