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九月初一,也就是楊振撫遠城內處決掉波雅爾科夫及其另外一百三十多名羅剎人的第三天,冷僧機、楊珅、嚴省三等人,經過你來我往的幾次商議,與參加了烏扎拉屯之戰的黑真人三大部落首領,以及南遷的費雅喀人部落首領、南遷的奇勒里人部落首領,還有一支南遷的使犬部落首領,終于達成了一系列誓約。
這些暫時用白紙黑字寫下來的、并且將來準備立碑刻石的誓約,有的是一對多的,有的是一對一的。
其中一對多的誓約,主要是關于安全和貿易方面的。
楊振誓言要保證這些本地部落的安全,既要保護他們避免再遭受羅剎人的侵擾,同時也保護他們避免遭受其他強大部落的侵襲。
楊振以及由楊振授權委派的使者,還要公平裁決參與盟誓的黑龍江下游各部落之間的糾紛,不可使一個部落侵害另一個部落。
當然了,楊振在與各部落首領達成的誓約中,也明確保證各部落首領在其氏族內部的世襲傳承。
而與此相應的是,所有參與撫遠城盟誓的黑龍江下游各部落誓言重歸大明,并接受大明鎮東將軍行營管轄指揮。
參與盟誓的各部落首領,除了要將自己年滿十二歲的繼承人送往遼陽城進學、見習和幫辦軍政事務之外,也要按照三戶出一戶的比例選取壯丁承擔軍役,所出壯丁直接接受大明鎮東將軍行營的調遣使用。
與此相應的是,楊振也答應他們免除所有承擔軍役的部落村屯的一切貢稅。
楊振在這次北上之前,根本沒有意識到,以前清國為黑龍江沿岸各部落定下的一個成丁一年一只黑貂皮的貂皮稅,會成為這些部落的沉重負擔。
也沒有意識到,那些對清國時而歸附時而叛離的部落,之所以不肯輕易屈服,也跟這個所謂的“貂皮稅”有關。
當然了,他更加沒有想到,羅剎人對黑龍江以北的那些部落強征貂皮稅,竟然是那些部落不肯乖乖就范的重要原因之一。
也是直到虎兒哈人幾個主要部落、瓦爾喀人各部落歸附之后,楊振才從他們身上認識到,免除這些部落的“貂皮稅”和其他貢物,對他們這些部落來說,竟然意義重大。
以前他一直認為,這個事不算什么。
畢竟大東北,尤其外東北,各種資源極其豐富,一個成丁一年繳納一只黑貂皮作為貢物,應該是很容易完成的任務。
但是現在他明白了,這事并不簡單,
因為,即便是資源豐富的外東北,黑貂皮也是珍貴的稀有品種,它與品相上佳的人參和東珠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產量極其有限。
加上清虜上層權貴,比如八旗的旗主、王爺、貝勒們,大都窮奢極欲,他們對被征服各部落上貢的貂皮,是很挑剔的,只有那種毛色純黑發亮、皮毛細密綿長的黑貂皮,才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不是那么容易糊弄過關的。
想要糊弄過關,你就得拿出更多的貂皮或者其他貴重貢品,賄賂盛京內務府和八旗衙門里負責貢物收取的官員們,那要付出的代價可就更大了。
最要命的是,這個“貂皮稅”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每一個十六歲以上的成丁每年都要繳納一只。
雖然這些貢物上交以后,也能換來相應的賞賜,而且賞賜的東西也是部落里需要的東西,但是要想獲得這種賞賜,你這個部落必須要先繳納完貢物才可以。
一旦你中斷了朝貢,也就是說中斷上交所謂的貂皮稅,那么就會被視為叛亂,比如索倫本部。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那些已經表示臣服的部落,也會因為無法按期如數繳納貂皮稅,而被迫遷徙到別的地方去,或者就要做好面臨八旗征伐的準備。
只有實力相對比較強大的部落,才敢于在中斷了繳納貢品貂皮的情況下,仍然居住在原地,比如索倫本部。
他們地盤大,人口多,成丁也多,如果嚴格遵照黃臺吉的旨意,他們每年需要繳納的黑貂皮數量,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好在頭幾年,他們可以利用他們部落披甲壯丁數量多的優勢,迫使周邊其他部落每年先向他們繳納貂皮貢物,然后作為索倫人的“貂皮稅”上交給盛京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