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嘛。”堂屋里傳來了老太太的聲音。
何志遠和小李跟著進門,院子收拾的很干凈,角落里搭了個雞棚,聽動靜應該養了不少雞、鴨、鵝。
一進堂屋,抬頭便瞧見墻上掛著兩塊“一等功臣之家”的紅底金字牌匾。
兩人的神情頓時肅穆了幾分。
黃琛跟他說了老周家一門雙一等功臣的事跡,當時只覺得家風忠烈,看到這兩塊牌匾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頓時感覺不太一樣。
丈夫犧牲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小兒子在對越反擊戰中重傷歸來,功勛卓著,令人欽佩。
作為妻子和母親,這兩塊牌子的重量,不言而喻。
一個身材瘦削,但腰背筆直的老太太提著暖壺從廚房出來,看著三人笑著說道:“來了啊,都坐嘛,不用客氣,我給你們泡杯茶。”
“您客氣了。”何志遠看著老太太說道,臉上多了幾分欽佩之色。
“一塊是我爺爺的,一塊是我小叔的。”周硯給二人介紹道。
“功臣之家,實至名歸。”何志遠由衷感慨道。
“保家衛國,他們都說是應該的。”老太太抬頭看著兩塊牌匾笑了笑,“也確實是應該的,不然哪有我們現在的好日子過。”
何志遠和小李坐下,周硯把豬蹄放在桌上,過來幫著端茶道:“奶奶,給你帶了個鹵豬蹄。”
“要得,那我晚上又不用做飯了。”老太太笑著點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何志遠和小李道:“你們是記者”
“張老太太您好,我們不是記者,我是《四川烹飪》雜志社的副主編何志遠,這位是助理小李。”何志遠面帶微笑的自我介紹道,“今天登門造訪,是想要采訪您經營張記鹵味的經歷和傳承,做一期關于鹵味傳承背后的故事專訪。”
老太太笑盈盈道:“周硯說上你們雜志的都是大師,我一個鄉下老太婆鹵個鹵菜,也能上”
“我們今天中午是在周硯的飯店吃的,吃了鹵素菜和鹵牛肉、鹵豬頭肉,味道太巴適了,是我吃過最好的鹵味。”何志遠一臉認真道:“周硯的手藝是從你這里傳承下來的,您自然當得起鹵味大師之名。”
“看來周硯也沒有胡扯。”老太太微微點頭,“那你想知道啥子,你就問嘛,我要是記得起就跟你擺。”
“要得。”何志遠面露喜色,老太太性格倒是極好,太配合了。
之前遇到過一些老輩子,牛脾氣,怎么都說不通,要是說急了,還抄起拐杖打他。
不就問個配方嘛,又不是非得回答,打人就過份了吧。
小李也是快速從布包里取出筆記本,取出兩只鋼筆擺在桌上,還把包里的墨水瓶擰開放一旁。
以他的經驗來說,自愿接受采訪的老輩子都很能說,費人、費筆、費墨水。
何志遠見小李已經做好準備,便開口問道:“老太太,您是從什么時候學的鹵菜,又是從誰的手中學得這門手藝的”
老太太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才開口:“鹵菜的手藝是跟我老娘學的,從我記事起,我們家就在做鹵味,我老娘、老漢每天鹵一鍋豬頭和一鍋素菜挑去趕集賣。
我是家里的老大,就刮豬毛、洗肥腸。
我老娘說這手藝是她老漢傳給她的,我外公以前在蓉城大官家里頭當大廚,是當時蓉城有名號的紅案大師。
后來世道動蕩,生存艱難,我外公違背祖訓把鹵味秘方和制作方法教給我老娘,我們一家才靠著這一鍋鹵味活了下來。
后來老娘把手藝和秘方也教給了我,十八歲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了周毅,我嫁到了蘇稽……”
周硯坐在一旁安靜聽著,老太太的語調頗為輕松,和小李刷刷的筆觸聲交相呼應。
貍貓趴在一旁的椅子上,打著輕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