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啥子大單嘛?是哪個皇帝要吃龍肉嗎?”肖磊在門口站住,看著他笑問道。
“那倒也不是皇帝,是一個外國華僑不遠萬里回嘉州來找媽媽的故鄉,我問了半天,終于問出來一個臨江鱔絲是比較有地標特色的。”周硯笑著給師父解釋道:“他母親祖上是當廚師的,臨江巴掌大的地方,最有名的廚師不就是孔派這一脈?
所以我想請你來給他做一份臨江鱔絲嘗嘗,臨江那邊你也熟,到時候去尋親還能給他帶個路,問問人啥子。”
“臨江當廚師的老輩子確實是有數的,最有名的確實是你祖師爺這一脈,只要有名有姓,問都問得到。”肖磊不笑了,看著他表情認真道:“你說那位華僑叫啥子名字?他母親好多歲?叫啥子名字?”
“華僑叫錢思遠,看著四十多歲的樣子,他母親年紀、名字我還沒有問,至少是六七十歲,已經去世多年,臨江那邊我也不熟,等會見了他你再問不遲。”周硯說道。
“要得,回來尋根的華僑,那我們該幫還是要幫,臨江就巴掌大的地方,說不定跟你師爺還沾親帶故的。”肖磊點頭,轉身進院子背了個包,推著自行車出來,和周硯招呼道:“走,跟我先去買黃鱔和配菜,臨江鱔絲可是我們孔派壓箱底的拿手好菜,之前在食堂都沒啥子機會做,今天你跟著我學嘛,多學幾回,說不定就掌握了。”
“要得!上回說的紅燒黃辣丁你還沒教我呢。”周硯騎著車跟上,笑著說道。
“連著辦了三場壩壩宴,有錘子時間教你。”肖磊給他翻了個白眼。
“嘿嘿,我曉得你忙,今天你沒辦席我才來找你的。”周硯依舊笑嘻嘻,他現在隔三岔五能給他師父接一單,所以隔兩三天他就會來飯店更新一下壩壩宴排班表,免得撞日子,不好給客人交代。
“師父,今天這個華僑是紡織廠的大客戶,美國回來的大老板,你好好表現,說不定回頭他尋親成功要辦壩壩宴,就請你和鄭師兄給他辦,還要給你封個大紅包呢。”
肖磊聞言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是懂拉業務的,連辦壩壩宴都幫他想好了。”
“有錢人的思維是不太一樣的,他不想欠人情,就會用金錢的方式還上這份人情。”周硯咧嘴笑:“我們不一樣的嘛,我們缺的就是金錢。”
“有道理。”
兩人騎著車一路閑聊,最近都忙,倒是難得碰頭。
“師父,不是去橋頭那邊買鱔魚嗎?”周硯看著騎著車往左拐的師父,剎了一腳,疑惑問道。
“下午早散場了,你去橋頭還能買到個錘子,去找專業扣黃鱔的黃鱔張,包有的。”肖磊頭也不回道。
“黃鱔張?”周硯連忙跟上,能取這名號的,一聽就有點東西。
快出蘇稽鎮,臨著江邊有座單獨的院子,房門虛掩著,肖磊把自行車停下,上前敲門喊道:“黃鱔張!在屋頭沒得?”
“在!肖哥你進來嘛!”院子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肖磊推門走了進去,周硯連忙跟上。
院子里,一個穿著白色練功服,腳踩千層底布鞋的瘦小中年男人,手里端個瓷盆,正給院角魚池里的魚兒喂食,回頭看到肖磊,有些驚訝道:“肖哥怎么有空上我這?聽說你天天到處辦壩壩宴,生意燙得很。”
“東跑西跑,掙點辛苦費,燙錘子。”肖磊笑道,“我要四斤鱔魚,五錢一根的,大的不要,小的也不要,搞快點。”
鱔魚張把瓷盆往一旁的石桌上一擱,笑著道:“五錢的小鱔魚要四斤?肖哥,你要的有點多哦,我缸缸里挑的出兩斤來,都是早上賣剩下的,我現在去后邊田里給你再扣兩斤嘛,你們坐著等會。”
“扣?現扣?現在?”周硯挑眉,兩斤黃鱔要扣多久?山上冬筍已經出來了,早晚有點冷,不是黃鱔活躍的季節了吧?
“要得,你去嘛,我幫你喂魚。”肖磊拿起桌上的搪瓷盆,走到魚池邊上,抓了一小撮稻谷往池塘里撒去,引得一群肥肥的錦鯉爭相搶食,品相都相當好。
“肖哥,你喂完這盆就差不多了哈,莫要把魚兒給我脹死了!”鱔魚張說了一聲,從院角墻上摘下一只魚簍,轉身往門外去。
“他衣服和鞋都不換嗎?”周硯看著一身白衣,腳踩一雙布鞋,提著個魚簍就出門去的鱔魚張,表情有些古怪,這下田搞一身泥巴回來,不得被婆娘撕了?
“不知道從哪年開始,這家伙下田扣黃鱔就愛穿一身白,穿雙布鞋,沿著田坎走一圈,能把半口田的黃鱔扣完,身上的白衣服不沾一點泥巴,回來把腳底板的泥巴蹭一蹭,鞋面都不帶臟的。”肖磊一邊撒谷子,一邊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