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看熱鬧的百姓同樣不少,張岱甚至還在一株柳樹樹蔭下看到了裴光庭的夫人。
武氏也注意到了張岱,向其招手喚至近前來,然后便笑瞇瞇說道:“昨日還共六郎說此事,不想今天這閑宅便有了主人。少年郎失不失望?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六郎前還作此聲辭,怎么竟讓旁人將心儀事物搶了先?”
瞧著他這大姨笑得花枝招展的模樣,張岱頓時便確定這娘們兒真不是好人,昨天必然是去通風報信去了,今天還專門喊自己過來奚落一番。
他這里還未及答話,嘩啦啦一段圍墻被從宅內推倒,頓時又是一股沙塵飛揚,湊在近處的看客們紛紛向后退去。
待到片刻后塵埃落定,張岱便見到一群人正站在他昨日所見的那馬埒校場上,居中一個背負雙手之人赫然正是李林甫。
李林甫正瞇著眼端詳這宅邸布局,視線越過倒塌的圍墻見到了身立步障之間、站在樹蔭下看熱鬧的武氏,臉上頓時便流露出笑容。
但這笑容沒有維持太久,他很快便又注意到了作為背景板站在步障一旁的張岱,笑容登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陰冷且帶著幾分譏諷的眼神。
李林甫徑直邁步來到了圍墻缺口處,隔著一道坊街與街旁的水渠立定,他先向武氏拱手為禮,口中則笑語道:“武夫人好,舊年宮中宴會巧遇婦人,別來至今已有數年,夫人仍是仙姿卓約,端莊美麗。
此間李宋公故邸,某已購下,翻修之后來日入居,將與夫人為鄰,屆時免不了殷勤拜訪,還請夫人不要厭逐我這個俗客!”
“怎么會呢!李君宗家賢才,闔家俱是風流名士,能入居此坊,給坊中增添清聲人氣,坊人們都是歡迎得很!”
武氏向著李林甫的方向微微欠身,口中也笑語說道。
張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他們玩一種彼此裝作不熟悉的游戲,心中自是很不齒。他本還以為兩人年輕時情難自禁所以亂性悖禮,如今看來彼此還都挺長情,一把年紀了仍是戀奸情熱。
李林甫跟武氏打過招呼后,視線便轉望向張岱,口中不客氣的說道:“去國經年,歸朝后才聽說當年信口雌黃的豎子業已欺世成名。人間妖異莫過于斯,只可惜蒙蔽得了天下人,仍有天地良心知誰為非作歹!
張六莫非惡事做得太多,而今才想毗鄰佛寺、求得佛陀寬恕庇護?只可惜此宅邸為我先得,敗類終究難得佛法護佑,日后要多行好事、自求多福吧!”
他心中一口悶氣也是憋屈了太久,如今總算是當著張岱的面傾吐出來,說著說著,甚至都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張岱聽到這話后不怒反笑,他抬手指著李林甫說道:“人生順逆向來自取,李某當年歹計陷我不成,反傷自身。流貶山南已經是皇恩仁恤,數年來無事可稱,唯一腔怨恨積郁成毒。當年我一介白身猶不懼你,今你要復挑舊怨,只會更傷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