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比劉備先到一天,昨日已經嘗試著向河對面派了使者,但張梁拒絕溝通,把使者攆回來了。
“玄德,天子詔令你我二人贖回甘陵王,但我等要以何方式贖人呢?”
劉備的部曲搭建營寨的時候,劉虞與劉備在河岸邊商量對策。
“只能以交換俘虜的方式……如今已與之前安平王之事不同,之前黃巾并未成大舉為軍,安平王算是人質,郭典算是以身替換人質。而現在黃巾已大舉成軍,甘陵王便已不是人質了,而是被俘。”
劉備向劉虞解釋道:“俘虜需得用俘虜來換。”
“可俘虜交換需得對等……何人能與王族對等?”
劉虞走起了眉頭,有點憂慮。
“任何人都能與王族對等。”
劉備看著劉虞,認真說道:“想和太平道交涉很簡單,只需要尊重其天下大同人皆平等的教義便可,我領軍去抓個俘虜就行……”
“若只擒獲黃巾小卒,也可去交換?”
劉虞多少有點不理解太平道的邏輯。
“當然可以,對我等而言那是黃巾小卒。但對黃巾而言,那是同門兄弟,兄弟哪有高低貴賤?”
劉備朝劉虞點了點頭:“或許這聽起來很難令人接受,但此事就是如此,贖回甘陵王很簡單……只是想要達成天子之意,卻很難。”
“玄德以為天子何意?”
劉虞問道:“吾只知天子欲行招撫,朝廷詔令此時依然是除張角之外所有人皆可赦免……但此時已無法招撫了。”
“天子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皇家有心讓草民安居,只是有人不愿……天子知道無法詔安,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此事,比如其他做了賊的草寇,亦或是別的寒士、庶民、流民……”
劉備指了指甘陵縣方向:“你我皆劉氏子弟,本就能代表皇家意志。此甘陵國便是皇家撫民之地,不一定非要撫黃巾,只要能讓人得知皇室善意就行。”
“玄德是說……天子欲求善名?”
劉虞大概理解了。
“不是天子求名,天子只是想阻止豪右欺世盜名,想要阻止海內名門以名挾制天下。”
劉備嘆了口氣:“伯安公亦為名士,當知此事有多難辦。”
劉虞也開始嘆氣:“要與名門以名相抗……可袁氏幾乎已經挾了天下,如今要如何才能阻止?”
劉虞確實是擅長邀買名聲的,在沒和袁家敵對之前,劉虞還借過袁家勢力宣傳過仁厚之名,連什么蝗蟲不入境都編出來了。
但無論如何,劉虞本來也算得上仁厚之人,邀名是邀了,但并沒有說一套做一套,頂多算是好虛名。
也正是因為劉虞擅長此道,而且他了解袁氏,所以他更明白這有多難。
其實劉備也是最近才明白,此時的豪門有一種現代人很難理解的思維方式。
——挾天下以令天子。
是的,沒錯,不是挾天子以令天下,就是挾天下以令天子。
這才是頂級豪門的思維方式。
袁家這種頂級豪門,他們本就可以用黨派、師生、禮法、財富、名望等各種方式號令天下,根本就不需要挾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