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黨錮之后,大量士人牽連落罪,袁家便更容易獲取打手。
比如郭典,比如董卓。
郭典和董卓都曾在天子剛登位那年的黨錮中被坐事免官——這些年,只要被稱為‘坐事免官’,都是因黨錮受了牽連。
董卓最初是被段颎舉薦為羽林郎,但沒在段颎手下當過差,而是跟著張奐做了軍司馬,之后因軍功卓越一路升到了西域校尉。
郭典也是羽林郎出身,曾擔任張奐的護軍,和董卓做過同僚。
之后張奐得罪司隸校尉王寓,被安了個‘結黨營私’的罪名,郭典、董卓等故舊部署全部都受牽連下課。
當時袁隗剛剛出任司徒,一次性便將董卓、郭典等一大堆受牽連免職的官員全都征辟為司徒掾。
有了袁隗當靠山之后,郭典和董卓便順風順水。
此后郭典歷任司徒掾、青州刺史,巨鹿太守,一路平步青云。
董卓歷任司徒掾、并州刺史,河東太守,軌跡與郭典完全同步。
其實袁隗門下招攬的頂級打手全都是這樣三級跳的,幾年就能做到兩千石。
這升官速度,哪個官員不想投袁隗?
而且袁家不怕黨錮,也不受黨錮限制,中常侍袁赦在宮內輩分極高,而袁赦與袁隗是同宗兄弟——只有袁家能在黨錮最盛的時期大肆征辟牽連罷官之人。
不方便當官可以做門下屬吏,連吏都不方便的,還可以作為門客,反正袁赦能讓袁家門客不會輕易落罪,袁紹之前干的也是這個活。
說得直接一點,袁家收攬征辟的人,很多都是對天子不滿的曾經落罪的官員,而且大多是有本事的。
袁家之所以強橫,不是因為四世三公,而是因為他們一直都在操盤。
宮里有太監配合,朝中有高官庇護,門下有對天子不滿的官員當打手,在野有黨人清議揚名,族內嫡支個個兩千石,庶出旁支一直蓄養死士……
無論各方勢力如何爭斗,無論誰勝誰負,對袁家而言都是能夠獲利的機緣。
這種四面逢源,才是豪門世代傳繼的根本。
那些對天子不滿的,對太監不滿的,對外戚不滿的,士人或土豪,亦或是寒門出身的邊將,都會因此匯聚到唯一安全的袁氏門下。
是因為袁家連續幾代人都在這么做,幾頭通吃,一直在斗爭中屹立不倒,所以他們才是士族領袖,所以他們才會四世三公。
倒果為因,才是答案。
這種士族領袖,天下名門,本來就是能號令天下的。
他們唯一無法直接號令的只有天子。
所以,他們會挾天下以令天子——截漕運、斷道路、控制糧食、掌握州郡、拉攏將領……都是如此。
而所謂名門……
就是先找一個高尚的名頭,編個偉大的故事,用各種禮制加以包裝,然后廣為傳頌,使某個家族獲得極高的名望。
隨后以名望蠱惑門下,以控制輿論相互邀名來控制人的前途,以節義之名誘使人傳人,以忠孝之名使人無法背離,以禮制之名操控人的生死與行為——直到掌控各個州郡,直到沒人敢與他們以名相抗。
看看五斗米道……以米入教,以米使得人傳人,以米脅迫人不得脫離,以米控制教徒的生死與行動。不聽話的就沒米可吃,反對者便是所有教徒的公敵,會被群起而滅奪其家產——這是米教。
把米換成名,便是所謂名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