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葉初撿起茶幾上的劇本,意有所指地晃了晃:“然后,這個新人雜貨店主,就可以講解自己的‘從業經歷’了。”
盛聞之似乎覺得有哪里不對:“呃,但是——”
商葉初將牛皮紙袋甩得嘩啦嘩啦響:“但是什么?這樣一來,你也就不用辜負這些叔叔阿姨輩的讀者們的希望,每家店都能分到一個雨露均沾的小故事,出現在電影中。而電影時長不足的問題也解決了。你覺得怎么樣?”
盛聞之的呼吸急促起來,神色變幻不定。商葉初擺出一副期待的表情盯著他的臉,實則心底已經捏了好幾把汗。
盛聞之在原地轉了個圈,忽然一把擁抱住商葉初,興奮道:“小葉子,你真是個天才!”
商葉初被盛聞之這下突然襲擊搞得一懵,隨即,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氣。
成了。
商葉初順勢擁住盛聞之,拍了拍他的背:“還是你那句‘誰說不寫就不能看’提醒了我——誰說只有完整的才能拍出來?真正的天才是你自己。好了,別膩歪了,快去換衣服。我陪你一起去商業街逛逛。”
盛聞之枕在商葉初肩上興奮地點了點頭,隨后拎起那包對他而言相當珍貴的“讀者來信”,上了樓。
商葉初目送著盛聞之的背影。待那道高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后,商葉初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葉初。”商葉初語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幸福商業街現在怎么樣?有人嗎?”
“都走了就好。叫公司的人也先撤,對現場進行清退。一個人都不能留。
“在你問為什么的工夫,我想工作已經可以做個開頭了。怎么,如果是季總下這條命令,你也要問為什么?
“知道就好。下不為例。”商葉初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下午兩點之前搞定,沒問題吧?”
“好。”
商葉初掛斷手機,坐到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石頭湯煮成了。
在那個湯石的故事中,商葉初看到的不只是群策群力或者群體貢獻,更多的,是一個蠶食鯨吞的過程。
如果那個用石頭煮湯的人,最初就列出長長一條清單,告訴村民他要煮湯,那么得到的很可能只有全村人抽來的掃帚。但是一口鍋、一鍋水、一把鹽……這樣微小的代價,是人人都付得起的。也就更能讓人放松警惕。
時進時退,溫水煮青蛙,才能達到最想要的效果。
從最開始,商葉初就沒指望讓盛聞之再重新寫一本書出來。就算盛聞之想寫,她也不會同意。那些所謂的“加感情戲”“再開一本姊妹篇”,通通都是煙霧彈,用以掩飾真正的目的——叫盛聞之寫出其他店鋪的散碎劇情。
古文華早就按照標準商業片的格式,搭好了整部電影的框架。《規則街》,實際上不過是舊酒裝了新瓶,用老套的商業爽片模式講一個和規則有關的故事罷了。劇本有了骨,現在缺乏的只是肉,也就是具體的劇情。
這種精細到個體的情節,恰恰是古文華的創作軟肋。他寫不出,商葉初也寫不出。青憑娛樂養著的那些槍手編劇雖然能寫,但總是沒有盛聞之的那份靈氣和流暢。插在劇本中不倫不類,像電影版的拼夕夕。
唯有盛聞之親自動筆,才能寫出那種融洽的、渾然一體的感覺。但問題來了,怎么才能讓盛聞之動筆呢?
貿然闖進盛聞之家里,對他說:“你給我寫幾個以其他店鋪為原型的小段子吧!古文華會把它們加工一番塞進劇情里。哦,你問為什么突然要寫這些東西?啊呀,這個你就別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