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古文華點了點頭,“但是,如果他圍觀拍攝怎么辦?”
這個問題也在商葉初的考慮之內:“他對電影拍攝興趣不大。應該不會來得太頻繁。如果他來了……我就把他引開。如果引不開,你就號召劇組休息。再說,在沒做后期特效之前,電影實拍和劇情基本是兩個模樣,他看不出來的。”
譬如中寫道“主角看向窗外,看到一張詭異的人臉”,在實拍中,主角其實只有對著攝像機干瞪眼的份,什么窗子人臉都要后期加上去。就算盛聞之想破頭,也是沒辦法把這個動作和書中的情節聯系在一起的。
古文華仍是不放心:“就算瞞到拍攝完成,電影上映后,他還是會知道的。萬一到那時他……發聲,這會不會對電影的輿論造成影響?”
負面輿論如果控制不當,對一部電影的打擊會是致命的。
這次輪到商葉初沉默了。
就在古文華以為商葉初也在憂心這件事時,忽然聽到了一聲嗤笑。
在古文華視線的落點處,商葉初抬起眼睛,臉上掛著一抹殘酷與無奈交織的笑意。
“咱們這個地方,編劇維權,什么時候能翻起浪花?”
“……”
古文華輕輕抽了一口氣。
商葉初這句話的分量,凡是影視從業工作者,心中都有數。
內娛編劇地位低不是秘密。哪怕是鄭博瀚那樣作品豐厚、浸淫圈子數十年的大編劇,在《卿云傳》被魔改的時候,也只能負氣出走,另起爐灶,毫無別的辦法。更別提“心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家了。
大約是在一五年暑期,一部叫作《沉默碼頭》的電影熱映,勢頭很猛。結果上映沒幾天,一位叫作楊奎的編劇發布長文控訴,指控《沉默碼頭》的劇本抄襲他的原創劇本《未燃之江》。
楊奎編劇發布了相當詳細的調色盤(鑒定抄襲的對比表格),將《沉默碼頭》的劇情與《未燃之江》劇本一一比對,論證前者抄襲了后者。
古文華當時還是學生,從頭到尾地關注了這件事。以他的眼光來看,《沉默碼頭》何止是抄襲,簡直是大片大片地復制粘貼了《未燃之江》。
上映期爆出這種丑聞,以直線邏輯推斷,對電影的打擊應當是致命的。古文華甚至一度認為《沉默碼頭》會直接下映。
很可惜,沒有。
《沉默碼頭》依然爆火,最終斬獲了11億票房,成為了那個檔期的票房冠軍。不僅如此,綠瓣評分還在8分以上——幾十萬人打出來的8分。
這只是娛樂圈編劇維權的一個縮影。更多的編劇,連被古文華看到的機會都沒有。
商葉初說出這句話的剎那,古文華便想起了這樁舊事。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他只是沒想到,商葉初會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商葉初緩緩道:“青憑娛樂給足了誠意,合同和簽約流程都是完美符合法規的。我們一沒有拖結尾款,二沒有抄襲拼湊,他維什么權、發什么聲?”
古文華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說著這么冷酷的句子,古文華卻覺得商葉初有點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