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還在化妝的時候,我與葉初已經開始了拍攝。
攝影師要求我們擺出面對面交錯的姿勢。這姿勢很別扭,看上去像是擦肩而過,實際上兩人貼得極近。攝影師叫道:“要有一種面無表情地接吻的feel——對對對,再向右側一些——”
葉初從沒和我接過吻。戲內沒有,戲外更不可能。鄭博瀚堅稱李益明與黎如晦是鋼鐵般的戰友,我猜他會把這話刻在墓志銘上。
葉初對待拍戲的態度很專業,我一早就發現,她從不在乎在鏡頭前裸露身體,也不會在拍攝那些肢體接觸的戲份時忸怩。幾乎完全沒有二十歲女孩該有的不自在和羞澀。
此刻我們面對面,離得很近。葉初的眼睛正向下垂,憐憫地看向我心臟的位置。那也是劇中黎如晦中槍的位置。這一幕的戲劇效果很好,我聽到閃光燈“啪”地打了數次,咔嚓,咔嚓,快門聲密密地響個不停。
不知怎么,我忽然覺得這個表情很熟悉。
我的思緒飄遠了一瞬,這才意識到,我們相處的很多個瞬間,她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的。
在跟我對戲的時候,在我一次又一次向她表演深情款款的時候,在她給我講戲和演技的時候,在我ng的時候,在我認真地聽她談話的時候,甚至于——在我躺在雪地里的時候。
她可憐我。卻不是為了我拍戲時吃的苦,不是因為我的瘋狂,也不是因為我徒勞的示好。而是因為,我是個平庸卻努力的演員,永遠摸不到圣殿的門檻,只好用自殘般的方式,將種種情緒裝進胃袋,再敲鑼打鼓地嘔吐出來。
原來她早早就開始可憐我了。正因如此,她才容忍著我的一切。
那一刻,一種狂烈的情緒席卷了我的心臟。我乜斜著眼睛看著她的側臉,嚴妝之下,她的表情仍然帶著戲劇式的悲憫。我忽然感到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站立不住。
我想親吻她,發了狂似的親吻她。然后在接吻的那一刻咬死她、吞噬她。將她的骨肉化作我的骨肉,將她的血淚化作我的血淚。這樣,她的天賦、情感、理解力就能歸我所有,成為我取之不竭的養料。我再也不用做可恥的小偷,再也不用——
我忽然張口,狠狠地咬住了葉初的肩膀!
葉初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真正的錯愕,我感到她的身體戰栗了一下,卻沒有推開我,而是下意識地擁抱住了我。
咔嚓!咔嚓!
快門聲一浪疊著一浪地響起,急促得像葉初的心跳。我忽然意識到,我咬住的這塊地方,恰好是劇中,李益明肩膀受槍傷那次,傷口所在的位置。
《繆斯》雜志的攝影師興奮地抓拍著這個瞬間,一邊拍,一邊發出像猴子一樣的怪叫聲。
“完美!完美!”
·
雜志拍攝的取景地,是一所教堂。
一天的拍攝終于結束了,夕陽在山,我和葉初終于得以脫下厚重的秋冬季時裝,清清爽爽地散散步。
我知道,葉初有事要問我。恰好,我也有事對她說。
汝關的教堂實在壯麗,即便這一周已經來過這里數次,教堂內部精致富麗的景觀仍讓人百看不厭。漫步在其中,如夢似幻,萬物如同泡影。
我們沉默地走了半天,處處都有工作人員,一時間竟也無話可說。
終于,在走到一處無人的隱蔽角落時,葉初停下腳步,探究地看向我:“時山,今天上午的事情,你需要給我個解釋。”
我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說不出來嗎?”葉初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