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
這段時間,我總是對葉初說真話。可今天這次,是不一樣的。
葉初側過頭,向旁邊望了一眼。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我們竟不知不覺來到了一間懺悔亭旁。
懺悔是宗教的圣事之一。懺悔亭,是告解的場所。信徒在此向神父承認自己的罪行,請求神的寬恕。
這不起眼的木質小隔間,竟然承載著這樣的神圣。
葉初拉開隔間門,向里望了一眼,她似乎對這個地方感到好奇。
我忽然涌出了一個念頭:“我們拍戲吧。”
“拍戲?”
“就在這里,你來演神父,我來演懺悔者。”
葉初上上下下掃視著我,眼神中寫著“你又想玩什么花樣”。
我笑著說:“對著你,總覺得有些話說不出來。演起戲來就好多了,什么都能說出口。”
這個提議顯然讓葉初覺得新鮮。她走進隔間,撩起隔間的簾子。那簾子黑漆漆的,密不透風,看不出一點簾后人的樣子。
我知道她這是同意了。這就是葉初,永遠無法抵抗嘗試新角色的誘惑。
葉初鉆進簾后,我走進懺悔亭,將門關上。隔間內的光線一下子變得十分昏暗,如同無月的夜晚,只能依稀看出一點點輪廓。
一道黑簾子將我和葉初隔在兩邊。她在那邊,我在這邊。
我跪下,回憶起自己從前演過的一部戲的臺詞:
“blessme,father,forihavesinned.”
簾子輕輕動了一下。簾后的神父說:“你有什么罪?”
我說:
“我一直在努力地愛著一個人,可今天我發現,我恨她。”
“我無法愛她一分一毫,我已經在盡我所能地表演了,表演我愛她的樣子。但實際上,我看到她的每一分鐘,都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憑什么我苦求而不得的東西,她一生下來就有?”
“那么,”神父說,“你應該知道,沒有人是一生下來就有什么東西的。也許……她只是比你經歷的更多些罷了。”
“這就是我最恨她的地方!”我幾乎是怒吼起來,“她就是這么認為的,她認為后天的努力可以補足先天的差距,因此執著不倦地想用她那套理論教會我。她以為我成為今天這副樣子,是因為我蓄意憊懶、偷懶。她以為我經歷過和她一樣的事情后,就可以大徹大悟,成為她那樣的演員!”
神父沒有說話。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恨得快死了。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我嫉妒你。”
我聽見自己失去理智的聲音敘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