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更甚,燭火搖曳的光影在墻壁上跳動,映出一片壓抑的暗色。
韓王安的臉色隱隱泛白,指尖在案幾上劃出細微的刺耳聲響,似在壓抑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
滿殿賓客屏息凝神,目光如刀,聚焦在秦時墨鈺身上。
可秦時墨鈺仿佛視而不見,自顧自道:
“宣惠王時,韓地尚有余糧,可供十萬甲士出征數年之需;桓惠王末,上黨盡失,十三城盡入秦手,沃土淪喪,糧倉空虛。民無余糧,國無積蓄,賦稅卻年年加重,農夫棄田,工匠離肆,商賈裹足,市肆蕭條。”
“天時盡失,地利無存,百姓疲憊.”秦時墨鈺面無表情,頓了頓,繼續說道:“試問,民不聊生,何來兵強馬壯?經濟不興,何以抵御列國虎視?”
謀士之道是這樣子的,不把局勢說得危如累卵,給你一種‘不聽我的你馬上就得暴斃’的緊迫感,如何凸顯自己的價值?又咋得到重用?
《孫子兵法·九變》:‘是故智者之慮,必雜于利害,雜于利而務可信也,雜于害而患可解也。是故屈諸侯者以害,役諸侯者以業,趨諸侯者以利。’
秦時墨鈺越是去實踐,就越是覺得孫武子是真的牛逼,孫子兵法這書當真堪稱兵家總綱,字字珠璣。
當然,敢這么玩的,最好事先準備好上中下三策,否則容易跟禰衡這種噴子一樣被活剮了。
韓王安終于按捺不住,低沉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與顫抖:“統領對我韓國的困境如此了解,想必心中已有定論?”
他手指微顫,顯然被這番剖析震得心緒難平,當然也可能是在壓抑自己叫禁軍的念頭。
“非攻!重工!重商!”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各異,竊竊私語如細浪涌起。
除了重商略顯新奇,前兩者不還是墨家老一套?
可秦時墨鈺的表現力擺在這,眾人皆愿聽他繼續說下去。
秦時墨鈺不急不緩,娓娓道來:
“墨家是天下最簡樸、最勤奮、最巧思、最主張正義且最有實際戰斗力的團體學派,因何難以立足于列國朝堂?”
“皆因我墨家‘兼愛’和‘非攻’兩點為政主張。春秋以來,列國征伐不斷,無一不想吞并他國以強己,故而無一國能容我墨家為政。”
頓了頓,目光掃向韓王安與群臣,“然此難容于世的政主張,對當今韓國卻未必不可行。韓國縱有吞并他國之心,近十年內,怕也難有吞并他國之力。”
這話說的刺耳,可話里的意思卻是沒問題的。
韓王安前半生這幾十年,恰好是戰國大魔王組合嬴稷+范雎+白起的巔峰時期,這段時間秦軍的kda堪比春秋以來列國總和。
雖然是個王多少都會有點擴張版圖的夢想,可對于半生生活在秦國陰影下的韓王安而言,心中那點擴張欲早就被恐懼所壓制了。如今只求安穩度過下半生,至于韓國未來如何
相信后人的智慧!
如此一來,墨家的‘非攻’之道,對于韓國而言確實未必不可觸摸。
秦時墨鈺捕捉到韓王安陷入沉思的神色,眼底閃過一抹笑意,繼續加碼:“墨家善守,若王上允我墨家入韓,推行‘非攻’之主張,對內可聚攏民心,增強民眾抗敵意志;對外可降低列國敵意。”
“我愿動用墨家在齊、楚的影響力,使之與韓重修舊好。若韓能與齊楚結盟,飽受暴秦之苦的魏、趙必主動交好,三晉聯合,便能再促合縱之勢,天元危局或可轉危為安。”
韓王安眼神一凝,呼吸略重,顯然有些動容。至少從邏輯上講,作為韓墨統領的秦時墨鈺,確實有資格且有能力推動他這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