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繼位儀式落幕,早已備好的夜宴拉開帷幕。
但這一次對絕大數人而言,就是單純的晚宴了。
然而,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主持此宴的乃韓太子與四王子韓宇,而韓王安、張開地、姬無夜、白亦非、秦時墨鈺等重臣要員并未現身。
另一處規格更高的小型晚宴悄然展開,僅十余人入席,卻盡顯奢華。
珍饈佳肴精致入微,侍女如云輕盈曼妙,樂師與歌姬技藝超群,絲竹之聲婉轉動聽,遠非外殿可比。
眾人落座,互敬幾杯酒后,韓王安揮了揮手,輕紗帷幕緩緩落下,將這片空間與外界隔絕。
秦時墨鈺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酒漿,目光透過薄紗,朦朧中仍可見歌姬柔美的舞姿,如云似霧,縹緲的樂聲在四周回蕩,仿若置身云巔,一種俯瞰眾生的心境油然而生。
不禁暗自感慨:在玩樂與排場方面,這個時代的祖宗們閑來無事,早已登峰造極窮盡奢靡之道。
酒過半巡,韓王安放下酒盞,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秦時墨鈺身上,沉聲道:“寡人欲行先生之策,敢問從何做起為好?”
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圓桌會議什么的,古今中外都是大差不差。
真正的國策,尤其是涉及到具體實行方面上,怎么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
秦時墨鈺早有預料,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商君徙木立信,而后才有秦法推行。韓國若欲讓天下人信服,是真心奉行墨家‘非攻’之道,口說無憑,需以實踐立信。”
“如何做?”韓王安眉頭微挑,追問道。
秦時墨鈺不急不緩,吐出四字:“存亡續斷。”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微變。
姬無夜冷哼一聲,白亦非輕撫酒樽,似笑非笑。
韓王安眉頭一皺,卻是未完全領會。
張開地瞇著眼,有些不明所以。
前三者在百越之地皆有下注,所以當秦時墨鈺一開口,便都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
張開地雖貴為韓相,理論上是韓王之下的一把手,軍政大權一把抓,可實際上他的觸須卻很難伸進軍隊中。
秦時墨鈺給自己添了杯酒,不緊不慢的說道:“百越之地,韓國即便吞下,也需數年消化,期間耗費人力物力難以計數。不若退一步,讓它名存實亡。”
頓了頓,目光掃過白亦非、姬無夜,最終落在韓王安身上:
“百越太子天澤,如今正掌握在我國手中。借他之名,讓百越得以‘延續’,卻不放他歸國,同時派遣官吏前往百越之地,實際接手百越之地的控制權。”
“如此,百越民眾抵抗之心漸消,待時日長久,民心歸順,天澤‘病斃’,百越無后,遣一宗室子封為百越王,再找個由頭降格為君……”
秦時墨鈺沒有說下去,在座諸人卻已心領神會。
這‘存亡續斷’之計,既披著‘仁義’的外衣彰顯韓國氣度,又以最小代價暗吞百越之地,實乃一石二鳥的上策。
輕紗帷幕后的絲竹聲縹緲如故,可殿內的氣氛卻因這番話染上一層詭譎的鋒芒。
韓王安看向秦時墨鈺的眼神略帶錯愕,他原以為這位韓墨統領雖才智過人,卻拘于‘非攻’的正直,略顯迂腐。如今卻見其“變通”之處,頗感意外。
誰說墨家‘非攻’之道就不能擴張了?
非攻反對的是不義之戰,若打‘義’戰,又有何不可?
“好個‘存亡續斷’!”姬無夜冷哼一聲,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握著酒樽的手青筋隱現。
身旁的白亦非聞言,默默端起酒樽輕抿一口。他對姬無夜說的是,夜幕在百越之地死掉的將校,都是韓墨的杰作。
早在先前,姬無夜便派人查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