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奶奶。”
墨鈺站在巷尾陰影中,撥通了家里的電話。手機貼在耳邊,聲音低沉而柔和,靦腆的像是個在撒嬌的孩子。
與他保持通話的風莎燕聽到這聲音,先是因錯愕而短暫壓下心中羞愧,可轉瞬又反應過來。
墨鈺對爺爺奶奶的親情越是深重,越顯他對她的信任,將此事托付給她。而她卻搞砸了一切,辜負了這份信任,恐怕他在失望之余,心底對她的不滿也會更深。
她咬緊下唇,指尖攥緊耳麥,目光低垂,羞愧如潮涌上心頭。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隨后是奶奶熟悉的聲音,清亮中帶著幾分笑意:“哎喲,是小鈺啊!你這孩子,平時也不多打個電話回來,忙什么呢?”
“忙著跑來跑去唄。”墨鈺嘴角微揚,語氣輕松了些,靠在巷壁上,目光卻不自覺掃向遠處,仿佛在確認什么,“您怎么樣?我聽說您摔了一跤,沒事吧?”
“哎呀,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腳崴了點,小問題!”奶奶笑得爽朗,仿佛這點傷不值一提,“你爺爺非要大驚小怪,硬背我回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還能走呢,他偏不聽。你別擔心啊,我好著呢!”
墨鈺聽著,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知道奶奶的性子,疼得再厲害也不會說實話,總怕他擔心。腦海中浮現出她瘦小身影摔倒的畫面,心底那股剛壓下的殺意又隱隱翻騰。
打從記事起,他便是跟著爺爺奶奶在二叔家長大。父親在他三歲那年不知所蹤,母親在他五歲時離了婚,從此杳無音訊。
二叔雖是親叔,對他視若己出,可為了養家每日奔波,做些小生意,起起伏伏賺點辛苦錢。說是生活在一起,可除了年節等特殊日子,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二叔幾面。
填滿他前二十年記憶的,只有爺爺奶奶的身影。
記憶如潮水涌來。
小時候他爬樹摔破頭,奶奶一邊罵一邊抹藥的嗔怪模樣;爺爺扛著他滿村跑,只為找個螞蚱哄他開心的憨笑;冬夜里奶奶織毛衣的背影,火爐旁爺爺講老掉牙故事的粗嗓……
這些點點滴滴在腦海浮現,墨鈺鼻子一酸,眼眶隱約泛起淚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語氣盡量平穩:“真的沒事?您別逞強,腳崴了就得歇著,別亂動。等我忙完了手里的事,過兩天我就回去看您。”
“哎喲,不用這么急著回來!”奶奶連忙擺手,聲音里帶了幾分嗔怪,“我跟你爺爺好著呢,這點小傷算什么?你忙你的,別老惦記我們。你要是真孝順,就早點領個女朋友回來,別老讓我們惦記你!”
墨鈺一愣,隨即苦笑:“奶奶,您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我剛問完您摔跤的事,您就惦記上我女朋友了?”
“廢話!我跟你爺爺都到這個歲數了,還有啥可操心的?不就惦記著你這點事?找個媳婦,生個孩子,也算是有個家,我們也就不掛念你了。”
奶奶語氣一轉,帶了幾分感慨,“爺爺奶奶老了,陪不了你多少年了。你這孩子從小沒爹沒媽的,我們不緊著點,等哪天有個什么事不在了,你就更沒人管了。“
“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這孩子看著跟誰都聊得來,其實骨子里冷傲得厲害。要是我們活著時不催你成家,我們不在了,你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去找。到老了孤苦伶仃,多可憐。”奶奶聲音低下來,透著疼惜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