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未來得及透露來意,可面前這位大統領卻已洞悉一切,簡直讓人心底發毛。
那雙宛若深淵的眼眸,仿佛將她渾身上下看了個透徹,沒有一絲遮攔,讓人毫無安全感。
“這是我從魏墨情報中整理出的一些關于秦國的消息。”墨鈺點點頭,將桌上的一卷竹簡扔了過去。
荊軻接住攤開,公孫麗湊過頭去看,卻發現這不過是些眾所周知的情報,沒什么隱秘。
可經墨鈺整理,這些瑣碎信息拼湊成線,清晰勾勒出一幅戰略圖景。
“兩年前的蝗災與大疫,不只是秦國遭災,六國皆受其害。列國為平穩災情相互勾連,隱有合縱之意,卻因無人主導未成氣候。”
墨鈺頓了頓,目光悠遠,“秦國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去歲悍然發兵,轉移國內矛盾、打斷合縱之局、抓準時機擴土開疆,一石三鳥。呂不韋的出身暫且不言,單論智慧和手腕,卻絕不遜色于應侯(范雎)!”
荊軻若有所思,卻仍未理解:“可這與玄翦有什么關系?”
墨鈺又從桌上拾起一卷竹簡擲了過去。
“根據魏墨之前所收錄的情報來看,玄翦在之前曾刺殺廉頗,失敗,被連廉頗麾下邊騎追殺,魏墨一度認為他已經死了,卻不知被誰給救了。”
“再然后,魏國朝堂上諸多大臣將領,都死在了玄翦手中。”
“報復?”荊軻疑惑的問道。
“玄翦是一個殺手,一柄極為鋒利的寶劍,劍鋒所指的方向,從來不是劍本身而已決定的,而在于握住這柄劍的手指向誰。”墨鈺將杯中酒飲盡,意有所指。
公孫麗看了眼這兩份情報,試探道:“統領大人的意思是,這柄劍背后的主人有過更替?”
荊軻的關注點卻并不相同:“以廉頗將軍的名望與能力,確實足以擔任合縱長,可魏國不是還有一人更加合適嗎?”
“曾兩度主持合縱的信陵君(魏無忌),竊符救趙,統五國之兵,先后大破王齮、蒙驁,這兩位秦國兩位上將。若是他,各國都會放心將兵將交給他吧?”
“除了信陵君所在的魏國。”墨鈺笑瞇瞇的補了一句。
荊軻抿了抿唇,無奈的發出一聲嘆息。
六國并非沒有能人,但問題在于這些能人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受到諸般掣肘,根本無法發揮自身才能,所以才會導致秦國一家獨大的局面。
“更何況,你怎知羅網并未對信陵君下手?”墨鈺隨手將空杯放回桌上,輕笑著說出了句嚇死人的話。
“什么?”荊軻大驚失色。
戰國四大君子,其余三人難望信陵君項背,是無數俠士自愿效命的存在。
若是墨鈺這話傳出去,天下間不知有多少義士會自發的聚集在信陵君身邊,護其周全。
荊軻心潮澎湃,甚至已打算提劍趕往信陵君身邊,探查虛實。
墨鈺目光掃過他,戲謔道:“別急,我只是說可能,未必已發生。當然,若有人能過去探查一番,那是最好不過的。”
他這就是在直鉤釣魚,可架不住就有人咬鉤。
“我這就前去!”
荊軻眼一亮,抱拳一禮,酒都沒顧上喝,提著劍轉身竄出門外,腳步如風。
只一眨眼,連背影都消失在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