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鈺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回蕩天地間。
在場同修墨家心法的眾弟子被他話語中蘊含的意境感染,心懷激蕩,一身修為被牽引,氣機流轉間隱隱有突破之勢。
而引發這份意志的墨鈺,則將心神完全融入其中。
原本隱約停滯的蒼白畫卷再度延伸,宛如一張無邊宣紙鋪展開來,與血色空間各自占據半壁江山,涇渭分明。
白與紅交錯碰撞,空氣中彌漫著無形壓力,仿佛天地都在這意志對峙中顫抖。
掩日瞳孔驟縮,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首次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境界臻至天人大成,比拼的已不僅是物質界的刀劍對決,更有自身意志對現實的侵染。
他與墨鈺皆是通過人劍合一抵達超一流境界的高手,可兩人路徑截然不同,這差距在此刻顯露無遺。
掩日以劍為名,一眼便知其取巧之處。
劍為主,人為奴!
擯棄自身名字、身份、意志,去契合一柄劍。
只要這柄劍內所蘊含的劍意足夠強,確實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較為輕松的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
走捷徑這種事沒什么不對的。
當實力達到一個頂點進無可進之時,如果能通過旁門左道更進一步,也是一種能力的體現。
可當面對憑借自己的努力與天賦,一步步拼殺到這境界的同級高手時,其中有多少水分便會暴露無遺。
墨鈺則不同。
他的劍意源于自身意志!
雖然與這具身體內的墨家心法不是很搭,無法將這劍意發揮到極,但卻仍不是掩日可比的。
哪怕修為不過是初入天人境,但真正對決,卻不弱于掩日半分。
“不能再讓他蓄勢!”掩日心頭一凝,墨鈺勾連墨家弟子的意志愈發強盛,他手中的掩日劍隱隱有些承受不住。
‘掩取蔽日·陰盛晝暗!’
剎那間,天空中的血日徹底被遮蔽,掩日身形融入黑暗,宛如鬼魅般消失無蹤,連氣息都被完美隱藏。
縱使以墨鈺的眼力,也難以察覺他的所在。
天地間只剩風聲低嘯,帶著刺骨寒意。
“有意思。”墨鈺雙眼微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只在一瞬便明白掩日的目標,略微側身,看向身后的一眾墨家弟子。
掩日并非要與他正面硬拼,而是趁黑暗掩護,意圖突襲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以此打斷他的節奏,擾亂他的心神。
可縱使洞悉了對方的意圖,他也無法同時庇護這么多人!
黑暗中,掩日如幽靈潛行,悄無聲息地逼近趙佗所在。
他能看得出,趙佗雖武力不頂尖,卻是指揮墨家弟子的核心。
只要殺了他,墨家弟子不說群龍無首,陷入混亂卻也是必然的。
手中大劍無聲抬起,血色劍氣凝聚于一點。
趙佗仍在帶隊與艮師拼殺,絲毫沒有防備掩日的偷襲,因為他便相信自家無敵的大領主呀!
黑暗中,血色劍光乍現,如流星劃破夜空,直刺趙佗后心,迅疾無聲。
趙佗毫無察覺,可就在劍光即將刺入他后心的剎那,墨鈺的身影如影隨形而至。
“被猜到了?”掩日心頭一驚,劍勢微滯,隨即果斷拔劍回斬。
比起趙佗的命,還是自己的命更珍貴些。
血墨色與血光猛烈碰撞,地面被余波震出一圈裂紋。
掩日眼中卻閃過困惑,對方力量為何弱了許多?
他余光下意識掃向四周,卻錯愕地發現,除了面前這個‘墨鈺’,四周至少還有三道同樣的身影。
在掩日現身瞬間,‘墨鈺’身影漸漸淡去,如墨染水中消散,化作一抹殘影。
此同時,三名潛藏黑暗中的殺字號羅網殺手同時悶哼一聲,遭受被重創。
天地間唯獨留下一道身影,屹立屋檐之上,俯視全場。
其實,墨鈺猜錯了。
不過他卻把單選題做成了多選題。
在他身后,鸚歌癡癡地望著這身影,雙眸閃過一抹復雜光芒。
無論墨鈺到底是怎么想的,此刻他的真身擋在她身前,守護著她的安危。
意識到自己被耍,掩日的臉色極為難看。
他隱于黑暗,墨鈺找不到他的身形,可他也看不破墨鈺的劍氣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