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盡早安歇吧。有末將在,必然會拼盡全力,以保君上安危。”
說完,他便緩緩退出了營帳。
“……多謝,樊將軍。”
成蟜干澀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樊於期走出中軍大帳,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燈火通明的帳篷,眼神復雜。
他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營帳,而是親自下令,將中軍大帳四周的護衛,又加了一倍。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之中。
帳內,空無一人。
唯有一盞孤燈,靜靜燃燒。
樊於期沉默了許久,才無比珍重地從懷中貼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一份已被汗水浸濕了些許的帛書。
他緩緩展開帛書,借著跳動的燭火,看著上面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
【傳國之義,適統為尊;覆宗之惡,陰謀為甚。文信侯呂不韋者,以陽翟之賈人,窺咸陽之主器。今王政,實非先王之嗣,乃不韋之子也。始以懷娠之妾,巧惑先君;繼以奸生之兒,遂蒙血胤。恃行金為奇策,邀反國為上功……】
這,是一份討伐當今秦王嬴政的檄文!
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這一份帛書,乃是同屬楚系,在朝中身居高位的昌平君,在他臨行之前,親手交給他的。
昌平君說,這是華陽太后的意思。
讓他,抓住這次六國合縱、秦國主力被牽制的千載良機,擁立長安君成蟜,高舉義旗,起兵討伐“呂政”母子!
可問題在于……
嬴政,到底是不是先王贏氏的子嗣?
這件事,當年便早已由宗室元老確認過,已有定論!
王室血脈,認祖歸宗,豈是那般兒戲之事?其中自有宗長驗明,斷無差錯。
這檄文上的說辭,騙騙天下百姓尚可,卻根本無法動搖秦國宗室的根基。
很明顯,這是因為夏太后薨逝,秦王宮中原有的勢力格局被徹底打破。
昌平君不甘心楚系一脈就此沒落,更不甘心自己就此沉寂,永遠被呂不韋那個商賈出身的家伙壓上一頭,而做出的最后掙扎。
樊於期甚至無法確定,這,到底是否真的是華陽太后的意思。
按照他對那位在深宮之中沉浮了一生,見慣了風浪的太后的理解,她.應該不會行此不智之策才是。
可是,自他隨軍出征之后,派回咸陽的信使,無一例外,全都被擋了回來,沒有一個能見到華陽太后本人。
這讓樊於期更加確信,這份足以顛覆宗廟社稷的帛書,很有可能……只是昌平君一人的意思。
他該怎么辦?
樊於期雙目無神地盯著案上那跳動不休的燭火,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遵從這道可能是偽造的命令,擁立身邊那個無助的少年,走上一條九死一生的不歸路?
還是……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臉上明暗不定的神情。
在這場以天下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的殘酷棋局之中,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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