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外,虛城東側,濮水河畔。
一隊秦軍斥候,共計十人,皆是精挑細選的悍卒,一人雙馬,正策馬疾馳。
風聲呼嘯,吹拂著他們臉上風霜,眼中卻帶著一絲不解。
“你們說,將軍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名斥候在疾馳中躍上另一匹戰馬,讓原本騎乘的馬匹稍作喘息,“這都到虛城地界了,方圓百里,皆是我大秦控制的土地,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讓我們往自家地盤上,探查個什么勁兒?”
“誰知道呢?”
另一名斥候聞言,亦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同樣的困惑:“王翦將軍的思慮,豈是我等能揣測的?不過,將軍的軍令,向來是未雨綢繆,絕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有令,咱們便只有執行的份兒。”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其實也存著同樣的想法。
然而,話音方落,卻見最前方一名經驗最為老道的斥候,猛地拉緊韁繩,座下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那是什么?!”
老斥候嗓音陡然變得尖銳,鷹隼般掃視著遠方的眼眸,驟然縮成最危險的針芒!
其余幾人聞聲望去,只見地平線盡頭,原本蒼茫一片的平原,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條細若發絲的白色線條。
白線初時極淡,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加粗、變長,并伴隨著隱約可聞的低沉轟鳴。
“是騎兵……!”
斥候小隊瞬間變色。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對這種景象再熟悉不過。
那分明是數百騎白色戰馬,在平原上全速奔騰時,卷起的巨大煙塵!
而更要命的是,秦軍并無這等純粹的白馬騎隊!
“敵襲——!”
“快!快撤!!”
隊長發出了嘶啞的怒吼,幾乎破了音,“放信號!通知將軍!!”
十名秦軍斥候,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調轉馬頭,狠狠一鞭抽在戰馬臀部,口中發出尖銳的示警聲,同時試圖從懷中掏出信號箭。
然而,他們快,那條白色的天際線,卻比他們更快!
不過是短短十幾個呼吸,隆隆馬蹄聲,便已從天邊追至他們身后,如同滾滾而來的天雷,震得他們耳膜生疼,心膽俱裂!
老斥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驚駭地回過頭。
一千二百名,身披銀甲,胯下神駿白馬的精騎,已經追至了他們身后!
為首一將,身著玄甲、青銅遮面,手持一桿方天畫戟,魁梧身形宛若魔神!
“嗖——!”
一支羽箭,帶著尖銳呼嘯從后方射來,精準貫穿他的后心。
巨大力道,將他整個人都從馬背上帶飛了出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同伴,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子一般,一個接一個地,從馬背上栽落。
沒有一個人,能逃掉。
沒有一個人,能發出那支代表著警訊的響箭。
最后,被緊接而至的馬蹄無情踏過,化作一灘灘血肉模糊的泥濘。
馬蹄聲隆隆,千騎白馬鐵流沒有絲毫停頓,卷起漫天沙塵,呼嘯而過。
秦時墨鈺收起手中長弓,目光平靜掃過倒斃的秦軍斥候,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道:
“竟能將斥候,鋪至五十里之外……該說,不愧是你么?王翦。”
“嗯?統領大人您說啥?”
身旁,留著短須,面容粗獷的李老將軍策馬追上,因馬速太快,風聲太大,并未聽清。
秦時墨鈺搖了搖頭,并未多言。
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神駿白馬,發出一聲清越的嘶鳴,再次,一馬當先,向前馳去。
……
隨后的路上,又連續遭遇了數支,王翦灑出來的秦軍斥候小隊。
然而,無一例外。
這些大秦最為精銳的“眼睛”與“耳朵”,在行進如風、快到不講道理的白色騎兵面前,脆弱得如同嬰孩。
連釋放出信號的機會都未曾有過,便被身后精準而致命的箭矢,盡數射殺在了荒野之上。
正常來講,斥候,乃是軍中速度最快的兵種,堪稱是冷兵器時代的特種兵。
但,凡事,總有例外。
秦時墨鈺麾下的這支邊騎,其前身,皆是昔日趙國邊境的悍卒,騎術精湛,射術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