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也跟著再次求情,郝經、劉秉忠、阿合馬等人亦紛紛勸誡。
忽必烈這才松口道:“阿術違反軍令,理當斬首。既然大家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現在起,降為士卒。”
眾人聽了,大喜過望。
忽必烈吩咐左右:“拖出去,打一百軍杖!而后關起來,好好反省!”
兩個親兵得令,上前將阿術拖出去受杖刑。眾人見四大王雖松了口,但也并未輕易饒恕阿術,不由敬佩萬分。
那阿術屠了黃州,雖說痛快了一番,但那一百軍杖打下來,差點丟了小半條命。
他本就年輕氣盛,又被關在營帳之中,料想短期內難以恢復,自然沒法再打仗,不由憤憤不平。郎中來給他送藥,被他打翻在地;士兵送來吃食,更是被他打了出去。
忽必烈得知此事,不禁啞然失笑。
他雖惱怒阿術違反軍令,但更氣阿術把黃州燒成一片廢墟。畢竟黃州地處鄂州下游,位置極其關鍵。鄂州尚未拿下之前,大軍雖不能順江而下,卻能讓長江下游的援軍與糧草無法進來。
不過阿術打起仗來英勇無比,忽必烈對他極為喜愛。當下來到營帳中,遣散士兵,打算安撫阿術一番。
阿術見他前來,誠惶誠恐,也不顧杖傷,掙扎著便要起身行禮。
忽必烈按住他肩膀,在旁坐下,笑罵道:“狼崽子,還在埋怨我呢?”
阿術道:“豈敢埋怨四大王,四大王饒了小的一命,日后小的才有機會親手為父報仇。”
忽必烈道:“你可知我為何定要打你一百軍杖?”
阿術道:“自然是小的違抗了軍令。”
忽必烈搖頭道:“不對,你再仔細想想。”
阿術思索半晌,搖了搖頭。
忽必烈冷笑道:“你這拿刀屠城的蠢崽子,你以為那些南蠻子能像草原上的黃羊般殺得完?當年金國在汴京大肆屠戮,殺得黃河上尸體漂浮,如今漢人還不是乖乖跪著給完顏家修《金史》?”
阿術咧嘴一笑:“那些人連彎刀都握不穩!又不能給戰馬當草料……”
忽必烈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說道:“漢人史官正在給契丹編《遼史》呢,你猜耶律家屠了七十座城,那些戴著儒冠的軟骨頭敢寫半句真話?”
阿術年不滿二十,只曉得打仗殺人,聽得是一頭霧水。
忽必烈揪住阿術的狼皮領子,說道:“石敬瑭給契丹當兒皇帝的時候,幽云十六州的漢人可是爭著給耶律德光牽馬!”
阿術舔著黃牙,疑惑道:“四大王要學契丹狗?”
忽必烈搖頭,取出一幅地圖,道:“本王要讓那些漢人儒士爭著給咱們大蒙古國修史,要他們給我們設計宮殿,要那些家伙替我們剿殺宋室!”
說著,刀尖指向進汴梁的位置,“瞧見沒?當年郭藥師帶著三十萬漢軍幫女真踏破開封,如今這群人又在幫我們征服四方——漢人的脊梁早被那些大頭巾抽成蛆蟲了!”
阿術道:“若他們不忠……”
忽必烈把匕首塞到他手里,笑道:“所以要讓他們當先鋒,讓漢軍和宋軍互相廝殺。等他們殺完親族,除了給我們當看門狗,還能有別的去處?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嗎?千年之后,這些人會把大蒙古國黃金家族寫進族譜,會對著我們的畫像三跪九叩——畢竟我們讓他們當了最自豪的奴才!”
阿術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許多,說道:“四大王智慧無人能及,小的以后永遠唯四大王馬首是瞻。”
忽必烈笑道:“小狼崽,再不好好敷藥,以后連馬都騎不了,還怎么唯本王馬首是瞻?”
阿術感激涕零,自此安心療傷,吃喝也都香了起來。
且說孟珙經眾人合力療傷,第二日便蘇醒過來。得知黃州被屠,他悲憤到了極點,吐血不止。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朝廷那邊又傳來消息,鄭清之以自己當初“端平入洛”造成巨大損失,第四次奏請辭官,皇帝應允了。
如此一來,主和派的史嵩之正式登上相位。朝中主戰派沒了首領,孟珙又身受重傷,實在無力應對鄂州戰事,只得上疏請罪并請求辭官。
皇上得知,生怕忽必烈大軍順江而下,惶恐不安。史嵩之上疏推薦賈似道擔任京湖制置使,皇帝當即批準。
那賈似道的母親乃是史氏,與史嵩之是親戚,姐姐又是貴妃。此時已官至戶部侍郎,還兼任湖廣總領之職,其人正好就在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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