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暗忖:這雷云子性子好生偏執,對師父的恨意竟深到這等地步。當下緩緩道:“道長有所不知,我表妹并非桃花島弟子,乃是古墓派門下。不知如此,道長可愿出手相助?”
雷云子聞言一怔,隨即道:“貧道雖沒聽過甚么古墓派,然只要不是桃花島的人,管他是正是邪,管他龍潭虎穴,貧道自當出手相助。”
清虛喜不自勝,忙道:“師父,您這是答允了?”
雷云子道:“我輩修道之人,最要緊的是心胸寬廣,助人為樂,如此方能道業精進。”
程英微微一笑,當下隨明空到前廳用了素齋,便回房盤膝坐定,調息靜養。
這是她首次以九陽真氣為人化解寒毒,一番行功下來,竟頗有體悟。暗自想道:“這九陽神功當真神妙非凡。云郎天縱奇才,練功又勤懇至極,卻總說自己練不成此功,言道越是求成,便越是不成,越是想精進,便越難精進,稱之謂‘功法悖論’。表妹偏不信邪,也跟著修習,果然進境遲緩,正應了他這句話。”
又想:“今日我方才明白這‘功法悖論’的真意。那無求和尚名喚無求,實則滿心貪念;無禮和尚倒是名副其實。這九陽神功要勘破的‘無求’二字,并非渾渾噩噩一無所求,乃是存了求成之心便終究難成,放下執念不務求成,方能水到渠成。”
想到此處,《九陽真經》第三、第四卷中諸多晦澀難解的禪機妙理,竟如撥云見日,豁然貫通。
這一坐便是通宵,到得天明時分,只覺內息沛然流轉,功力竟不知不覺增進了不少。
心下雖有喜色,卻終究掛念陸無雙,尋思早一刻驅盡雷云子體內寒毒,便能早一日接出表妹。
當下草草用過早膳,便又去石屋為雷云子驅毒。這一日運功化解,比昨日順遂了不少。
到得午后,無礙大師又遣人下山傳話,說陸無雙在少林一切安好,讓程英不必掛懷,程英心下漸寬。
到第三日上,無礙依舊派人傳訊,此時雷云子體內的玄冥寒毒,已被驅去了十之七八。
眾人盡皆喜不自勝。
雷云子雖仍冷著一張臉,神色間卻已緩和了不少;清虛更是對程英感恩戴德,幾番作勢要下跪拜謝,都被她攔住了。
當晚用過晚膳,程英打坐片刻,便斜倚在榻上歇息。尋思明日多半便能將雷云子體內寒毒盡數化去,此人內功深湛,委實了得,中原武林中能有這等修為的寥寥無幾,卻偏偏聲名不顯,性子雖怪,卻當真是位隱世高人。
忽地想起霍都與無求和尚的圖謀,二人覬覦少林的糧倉與財寶,不知何時便要發難。
好在無礙大師坐鎮少林,表妹既知那無求和尚的底細,定會告知無礙大師,無礙再稟明方丈,那二人的奸計,便不攻自破了。
念頭一轉,又落到了易逐云身上。云郎此刻身在何方?可還順遂?有沒有遇上危難?也不知他念不念著自己?
她臉上微微一熱,暗道:他心里定是想著我的。可待得重逢,若是又給師父撞見了,那可如何是好?難道推說是路途中偶遇?師父智計無雙,又怎會信這等托辭……
一時思潮起伏,竟無半分睡意,便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但見夜空繁星萬點,一輪圓月懸在中天,周遭彩云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