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他二人已看見前頭粼粼水光,和河中大船的影子。
二人下了馬,直奔那小舟,撐舟之人待他二人上了舟子,點篙直往水中而去。雖然四周霧氣越來越濃,已經看不清岸上的情形,但箭矢仍不依不饒地自濃霧中追來。
猛聽一聲悶哼,那撐舟之人幾乎立刻翻落水中,再瞧不見人影。
寒浞早將純狐壓在身下,起先她還能聽見他的呼吸,到后來那聲息漸漸弱了,她大急,欲查看他的傷勢。就聽見岸邊傳來一聲長嘯,不知是虎是豹,而那紛飛的箭矢竟很快停了。
“你怎樣了?!讓我看看你的傷……”她又欲掙脫,卻不料手臂忽地被他按住。
他的眸色中映著粼粼波光,“別動……讓我看看你……再碰到我的傷口,我就真的不行了……”
她立刻停止了掙扎,“你何苦如此,我不過是……”她止了話語,他的眸色中有很不尋常的情緒,倉皇間,她看見他慢慢靠近的樣子。
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拂過她的唇,他似乎猶豫了一瞬,極淺的一個觸碰,最終落在她的唇角。
他的聲息里似有似無的喟嘆,“我大概是真的錯了……”
醒來時,寒浞幾乎立刻覺察出屋外的不尋常。雖皆是屏氣斂息,但如此多的人一溜排候在外頭,絕不是簡單的請個安或是呈上一堆簡書。
有人小心推門進來,“伺候左司馬更衣……”
寒浞低頭瞧見傷處已重新包扎,這才憶起不過幾個時辰前,她就坐在這里。其實她并不敢看血淋淋的傷口,卻又倔強的迫著她自己仔細包扎……
替他更換衣衫時,她的手一直微微顫著,極力將目光放在他的衣衫上……臉紅得仿佛傾覆了一整盒的胭脂在那上頭……
這么想著他揚聲道,“不用,讓他們進來。”嘴角卻忍不住地上揚。
他的笑意很快凝固,進來的人很多,手上皆捧著上好紫檀的托盤,而那里頭紅艷艷的裙衫,金燦燦的鳳冠,幾乎將屋里瞬時點亮,晃得人幾乎不能直視。
最前頭的禮官鄭重跪著,“奉夏寒王旨意,純狐姑娘著嫁衣,入昭柔宮。”
一屋子的人很快又都退出去,浩浩蕩蕩往她那里去,而方才一室生輝的瑩瑩彩彩卻似乎還在那里,光耀得令他睜不開眼。
這件事唯一的解釋,就是昨夜山間,那個人去了,不但去了,且看得清楚。
一炷香燃盡,有人來報,船酉時即可靠岸,純狐姑娘已沐浴更衣。
又兩炷香燃盡,外面日頭已沒了午時的刺眼,寒浞才緩緩起身。傷口從未像方才那般火燒火燎,似乎直絞入心里。
她背對著他立在窗邊,東極的禮衣素來以奢華聞名,這一身赤澄澄海棠霞燦銀凰展翼。衣領微微后垂,露出修長滑膩的雪頸。鈿瓔累累,垂于她的臉側,瞧不清她的神情,似是望著窗外河面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