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想著怎么讓孫子繼承他的衣缽,他一個堂堂的朝廷文官,唯一孫子卻是從商?這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嘛,每每跟俞承豪提起這件事他還總是含含糊糊說不是有他爹嘛。
“這小子,一天天混在酒樓能有什么出息!”俞太師一想到那些事就氣不打一處來,還好自家孫女是爭氣的。
“哦對了,”他又想起個什么事,“過兩天國母就要宣布太子妃的人選了,到時候你做好準備,國母會通知你們幾個一起參加一個宴會,不過放心,這個人選九成的可能就是你了。”
俞傾瀾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描畫花瓣里的花蕊,筆尖一頓,下筆就重了,一滴墨順著筆尖越積越多,“嗒——”整幅畫就被毀了。
“誒,這好好的一幅畫,你怎么…”
“祖父,”俞傾瀾眼角垂下來,望著那幅殘畫,對俞太師說:“我不想,做太子妃了。”
“你說什么?”俞太師下意識的反應是質問,以前都答應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了呢?這孩子從小到大,可沒有一次忤逆過他。
做什么事情都是乖乖順順的,而且都做的很好,令他很滿意。以至于讓俞太師以為,好像她做任何事情,都很喜歡,都是情愿。
一直忽略了她原來最初的感受,她也一次都沒有表達過。
“我說,我不想做太子妃了。”
可是這一次,她不想再乖乖聽話了。
她想,就算她沒有嫁給賀蘭睿哲,這個國家不會滅亡,這個江山也不會易主,他們不會有危險,也沒有什么好處。
這樣無功也無過,卻偏偏要多此一舉。
她不開心,她不愿意,她不喜歡賀蘭睿哲。
這是頭一回,她想為自己的想法搏一次。
前兩天賀蘭銀晟來找過她,跟她說國母同意給他們賜婚了,讓她安下心來。
于是她就安下心來了,所以她跟祖父坦白,自己根本不想做太子妃,也根本不喜歡賀蘭睿哲。
她喜歡的人一直都是賀蘭銀晟,從小到大都是,這些年來,一直都是。
“孩子,這是圣旨。”俞太師顫抖著聲音,不知道怎么應付她突然的不聽話和她突如其來的反抗,“這不是兒戲,不是我們說不做太子妃就不做的,一切的決定權都在國母手里。我們只是臣子,只能聽君意。”
好一個“只是臣子”。
俞傾瀾自嘲地笑笑,她低著頭,笑容看不見。“可是……”可是立我為太子妃的圣旨不是還沒下嗎…可是…
話到嘴邊又輾轉咽了下去,要怎么說呢?
難道要告訴她祖父,就在幾天前,告訴他她就把她的身子給了賀蘭銀晟,把她最寶貴的貞潔交到了她心愛的男人手里,告訴他賀蘭銀晟為了她去求國母賜婚了嗎。
要這樣原封不動地告訴祖父嗎?
不行的,說出來祖父一定會大發雷霆,她還記得祖父身體不好,經不得氣,她也還記得,她的祖父非常不喜歡賀蘭銀晟,覺得他是個隨時可能謀反會危及朝政的禍害。
她不是懂事,也不是乖巧文靜,她只是下意識去替自己在意的人著想。
“孩子,你好好想想。”俞太師深深嘆了一口氣,快速看了一眼那幅殘了的畫,“這不是還有一成的可能性,不是你做太子妃嗎?大不了到時候,我厚著臉皮跟國母提提,恢復你的自由身啊。”
俞傾瀾怔了一下,她沒想到祖父會這么跟她說,她還以為祖父會狠狠教訓她一頓,然后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
她以為她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以后面對的是一堵堅硬的墻或者是尖利的刺,但是,她的祖父沒有,都沒有,祖父包容了她。
“爺爺,”俞傾瀾撲到俞太師的懷里,“謝謝你。”
這一次不是包含了身份和輩分鴻溝的“祖父”,而是能夠撲進懷抱的“爺爺”。
一滴晶瑩的眼淚滴落下來,砸在落在地上的花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