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驚塵含笑擺手,把那些散碎銀兩,賞了李老二,并搖頭說道:
“李老二不許亂說,些許吃喝,算得什么?何況莫相公,雖然青衫落拓,人品不俗,談吐高雅,怎會是蒙騙一流,嗣后你言語方面,小心一點,不許得罪他人!”
李老二得了不少賞物,已極高興,再聽了俞驚塵如此囑咐,遂索性入后艙,協助莫負心整治酒菜。
莫負心見他進入后艙,遂向李老二看了一眼,揚眉笑道:
“李老二,你在說我壞話?”
李老二剛才分明聽得后艙鍋勺亂響,才壓低語音,向俞驚塵說話,不料莫負心竟似業已聽見,只得搖頭抵賴道:
“沒有,小人怎敢對莫相公有所失敬?”
莫負心笑道:
“沒有最好,我身邊雖然沒有散碎銀兩,卻可以送你一件東西,討老婆時,當聘禮了。”
他邊自說話,邊自從那件破舊青衫的大袖之內,取出一根兩許沉重的大型金釵,向李才二含笑著遞去。
當時物價,本極低廉,一根兩許金釵,在普通鄉民眼中,已是相當名貴之物。
莫負心看他一眼,揚眉說道:
“你怕什么?這又不是偷來臟物,是位與我感情頗好的青樓名妓,送給我作路費的,如今我有船可搭,有酒可喝,到了武昌,便近家園,根本沒有用了……”
李老二笑道:
“愿我囊空歸故里,憐她情重拔金釵!……”
一語未畢,莫負心便“咦”了一聲,目注李老二,接口笑道:
“這兩句元微之的詩兒,改得好,想不到你還滿腹詞章,并非里俗船夫!……”
李老二嘆道:
“小人也讀過上十年的詩書,只因家道中落,才指這長江波濤為生,淪入最為人所看不起的‘車、船、店、腳、衙’了!……”
莫負心笑道:
“話不能這樣說,‘車、船、店,腳、衙,無罪都該殺’之語,不過是一般而論的憤慨之詞,其實‘行行出狀元’,古人不是曾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么?”
話完,又把手中金釵,向李老二遞去。
李老二不肯接取,搖頭笑道:
“青衫落拓,名妓多情,莫公子留作紀念品吧,不要賞小人了。”
莫負心因此時業已解纜開船,遂向岸上青山,望了一眼,面泛苦笑說道:
“蜀中是我傷心之地,東歸以后,不曾再來,霧水姻緣,如泡如幻,何必留甚紀念?徒亂人懷!你不必客氣,把這根金釵,拿了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