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還有件事想要告訴胡曉晴,想告訴她今天剛出來的常規檢查報告。
因為在這份檢查報告里,顯示出胡曉晴身體里的癌細胞大半已經消失,生理上的各項重要指標,都已趨向正常,而這也就表明,胡曉晴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治療的效果好于預期。
這個天大的好消息,他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告訴給她,讓她知道的。
如是想,徐至臻的臉上不由露出了會心的微笑。然而即使他沉浸于喜悅,卻依舊無法忽略在他心底里,對胡曉晴緩慢滋生的那一抹異樣情愫。
胡曉晴。
這個名字很普通,卻讓他每每想起,就會感到心頭暖暖的,又時不時地感到一陣微酸。
徐至臻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這個女子時常勾起他對母親的念想,還是因為他實在不忍心看著如此美好的生命就此逝去,又抑或是因為她的經歷深深刺痛他的心,所以他才能這樣包容胡曉晴的一切。
徐至臻只知道,只要胡曉晴情緒穩定,他心情便會很好。而她只要一難過,他的心情,也不會愉快到哪里去。在她身上出現的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讓他由衷的感到欣喜。
這種情緒代表著什么,徐至臻也不是傻子,所以他比誰都清楚。
徐至臻知道自己已變得不像以前那般沉著冷靜,但是他并不想回避這樣異常的情愫。平生第一次,他想不顧一切地由著自己的心情來行事。也是平生第一次,一向不信神不信鬼的他,是這么虔誠地向上天祈禱,祈禱在胡曉晴的身上,能出現醫學奇跡。
而他自己,他想,或許他也是時候,該從那個禁錮他多年的噩夢中走出來了。
帶著雀躍的心情,在不知不覺中,徐至臻已走到了醫院大樓前的大草坪前。花園并不小,在這里散步的病人也很多,可徐至臻放眼望去,一眼就認出了不遠處那個坐在石凳上,背對著他的身影,正是他要找的人。
那個背影看上去很單薄,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一下就讓人看出了那人的倔強,那倔脾氣一起來,簡直能把人氣死。
可是就算被氣死又怎么樣呢?誰叫她天生就這個脾氣。
徐至臻輕扯嘴角,慢慢地向胡曉晴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而此時的胡曉晴,對徐至臻的心思自然一無所知。她甚至不知道,徐至臻已站在她的身后望著她許久,她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中的書本上。
這是一本很老的書了,書很厚重,其中的書頁已微微泛黃,甚至有些地方還有被蟲蛀蝕的痕跡。但這是胡曉晴在父親病逝后,在父親隨身物品中,找到的,也是她唯一擁有的父親的遺物,所以始終不舍丟棄。
在準備住院之前,整理隨身的物品時,胡曉晴無意看到了這書,當時她也沒多想,只是將它隨手放到包里。
可就是這么一本書,竟成了現在的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只要一沒事,她就會翻開幾頁看看,消除寂寞。
“你得將東西一次一次地舍棄,因為一個人得每天準備著離開”。
“一個不希望什么的人,是決不會失望的――這是個最好的原則。這樣,任何事情便都仿佛是額外增添的一點快樂。”
胡曉晴低著頭,默默念著書上的句子。再次翻看《凱旋門》,她的視線不由得落在那些字眼上。
當胡曉晴第一次看到這些句子時,當時的她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可如今,她算是真正領會了這些句子中的含義。
但是很奇怪的,從術后到現在,她的心情便一日比一日來得平靜。這或許是她原本就不對將來的生活抱有什么希望罷,所以也無所謂失望。至于術后生存期的問題,她已經完全不去想了。
因為每個人活著的每一天,不都有隨時離開的可能嗎?
所以她也不再去想,將來的日子怎么過的問題,不去想,心情轉好了,脾氣自然也就平和了許多,日子似乎也回歸到從前。
“胡小姐,你在干什么呢?”
就在胡曉晴安靜地繼續看著書的時候,身后傳來了徐至臻詢問的聲音。胡曉晴當她轉過頭去,確定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徐至臻后,忙站起身來迎上前,禮貌地打招呼:
“徐醫生――”
“怎么在這里看書?”
徐至臻看了看她手里的書,又看了看她因為化療而頭發稀疏的腦門,有些擔心地問:
“這里風挺大的,你沒戴帽子,不覺得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