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蔟一面走一面看,跟在右相魏夫人身后,正欲往前走兩步,去找葛氏,卻聽得婆母在前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道:“話說回來,這聽雨樓現已經是你大哥的私產。”
后頭有不明就里的人,多嘴艷羨地看著洪蔟:“這聽雨樓可真真是個好寶貝!咱們一輩子許是就能來這么一回,夫人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還真是有福氣!”
洪蔟的臉一下就白了,低頭不語。
魏夫人呵呵一笑,又與那人攀談笑道:“豈止呢!除了這聽雨樓,她大哥還有一座山居小苑在城郊,種了萬畝紅梅,下雪的時候最是亮眼,紅得分明,白得剔透,是觀梅的最佳之選。”
眾人又是一陣艷羨,說了好些個吹捧的話。凈是撿著好聽的話說了個遍,又上上下下將阿南夸了好些個,這才悻悻散了。
洪蔟的臉色愈發難看,央求地看著自家的婆母,她并不知道為什么魏夫人平日里對她倒也客氣,今日卻總是要拿這個開玩笑,好容易熬到眾人散開,她才湊過去,陪著笑臉道:“母親,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們的家事,做什么要同這些無知婦孺一般見識呢。”
語氣中雖有些嗔怪,但到底沒有底氣在魏夫人面前發火,只有些慍怒。
“是啊,無知婦孺尚且知道該如何權衡利弊,在聽雨樓內對你這等人物吹捧一二,倒是有些人自詡高門嫡女,私下里卻是毫無見識,一味想著后宅里陰私的算計,掛礙過去的是非,丟了面前的山水。”魏夫人說話,全程面帶微笑,嘴角的弧度微微虛高,她的聲音極低,便是靠得最近的婦人也聽不清,惟有洪蔟聽得一清二楚。
這話實在說得直白,看來,右相坐不住了。
魏夫人走了很久,洪蔟還停留在原地,心內百味雜陳。先前七姑娘的想嫁洪淵的事兒就那么不了了之,她那個小姑子家里人都知道,骨子里就是個挑事兒的,平白無故還得鬧出點兒幺蛾子來,更何況那日吃了個大虧,自然在婆母面前不會說什么好話。
婆母第二日就十分不悅了,累得她挺了個大肚子冒雨在廊下站了半半日的規矩,還是丈夫魏可嘉出面尋了公爹,公爹素來不大愛管內宅的事,見她大了肚子不方便,這才主動開口替她免了站規矩,如今她若還是忤逆婆母,只怕今后的日子不會好過。
她何嘗不知道魏夫人打得什么如意算盤,可······
她轉頭回去,只瞧見母親葛氏果然聽了她的話,帶了唐采苓和蔣思靈姍姍來遲,唐采苓抱怨葛氏出門竟帶了蔣思靈,心內十分不悅,連個好臉色也沒有。
頭一遭來這種大場面的蔣思靈呆若木雞,怯怯縮縮,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回頭瞧見旁人的目光,洪蔟只覺憋悶,待又瞧見蔣思靈身上的衣裳尚且不如聽雨樓內有些體面的大丫頭,一時間眉頭深鎖。
葛氏早見了洪蔟,疾步上前來,壓低聲音道:“怎的不見澤哥兒娘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