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外科醫生的本能。
旁邊,許助理也已經利索地換好了行頭。
兩人分別扯下一套厚重的全封閉隔離服。
套上雙層乳膠手套,戴上帶有呼吸過濾閥的面罩。
最后,隨著防護服拉鏈拉到頂端,張易整個人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面罩里的視線略顯受限。
呼吸聲在密閉的面罩內回蕩,沉重而清晰。
“走吧。”
許助理按下了通往內間的綠色感應按鈕。
隨著氣流的輕微轟鳴,第二道金屬門緩緩開啟。
病房內的景象終于呈現在張易眼前。
這個房間極大,足足有一百平米,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各種頂尖醫療設備的熒光在昏暗的房間里閃爍。
監護儀的電子滴答聲單調而冰冷。
房間中央,兩名同樣穿著全套隔離服的人正并肩站立。
病床的對面還站著三名同樣穿隔離服的醫生。
聽到開門聲,幾人齊齊轉過頭,朝門口這邊望過來。
哪怕隔著模糊的面罩,張易也能感受到其中兩道視線里的疲憊和焦慮。
張易沒理會旁人,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幾步走到那張巨大的特制病床前。
看清病床上那具軀體的瞬間,張易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
他真的是電視上那個指點江山、氣宇軒昂的國師嗎?
眼前的老人瘦得幾乎只剩下一具枯骨。
他的面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白色,其間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肝病面容特有的晦暗。
老人全身插滿了花花綠綠的管子。
氣管插管正連接著呼吸機,發出沉悶的機械輔助聲。
頸靜脈置管、胃管、尿管、以及各種監測體征的電極線,纏繞著他。
一年前,張易還在新聞聯播里看到過這位老人出席國宴。
那時候的他,紅光滿面,精神矍鑠。
可現在,生命力似乎正在瘋狂流逝。
“國師!”
“您……他現在如何了?”張易抬頭看向那三民醫生。
張易隔著面罩,聲音忍不住有些發顫。
這不僅僅是對病人的同情。
更多的是一種技術上的震驚。
國內最頂尖的醫療團隊,竟然只能勉強維持住這種瀕死的狀態嗎?
旁邊那名身形略顯嬌小的隔離服人員緩緩站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張易,面罩下的眼睛早已紅腫不堪。
雖然看不清具體面容,但她開口的瞬間,那股死被絕望籠罩的死氣沉沉的聲音瞬間便彌漫開來。
“沒希望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仿佛每一個字都在砂紙上磨過。
“常院士說了……”
“最多……不過三個月的活頭。”
說到這里,女人低頭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國師,隨后便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她用手捂住面罩,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那是前國師的女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