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采波連忙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不停地勸說,生怕他再沖動受傷。
祝明月上前一步,擋在顧家姐弟身前,“還請賀郎君暫且去往別處休息,容我們幾位姐妹,陪采波整理一下儀容,說幾句體己話。”
用最禮貌的口吻,說最不客氣的話。
賀章然反問道:“娘子在我家里指手畫腳,又是何人?”
“祝明月!”
賀章然先是嗤笑一聲,眼神輕佻地掃過祝明月,語氣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一介商戶女,也敢放肆!”
祝明月唇角微微翹起,“我有陛下旌獎的圣旨,倒是賀郎君,名為士族,自入長安以來,可曾見過天顏?”
夫妻間的口角、甚至動手,從來都不是誰有理、誰沒理的事,說到底,還是誰拳頭硬、誰后臺硬,就聽誰的。
今日,多虧了祝明月帶來的一眾強援,顧采波這一方,才勉強有一方寧靜的天地。
顧陽華的同窗們自覺守在院外,不讓閑雜人等靠近,幾人陪著顧采波進屋。
好在剛才顧采波的陪房們防守得嚴密,賀章然的人沒能沖進內室,院中雖是一片狼藉,內室倒還清凈。
顧盼兒拉著祝明月,走到內室的角落,附耳在她耳邊,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趙瓔珞輕輕捋開顧采波繚亂的鬢發,看著她臉頰上的紅腫,眼底滿是心疼,連忙說道:“熱雞蛋來不及準備,先用井水浸濕帕子敷一敷。”
顧陽華在屋里如同沒頭蒼蠅一般,焦躁地來回亂走,“這次絕不能這般輕易地放過他……”他思來想去,卻始終沒想到有效的手段,最后只能咬了咬牙,“我這就給伯父、伯母寫信,把這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他們,讓他們為姐姐做主!”
他急步走到顧采波面前,像幼時一般,半趴在她的膝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委屈:“姐姐,你為何不告訴我?他究竟打過你多少次?你受了這么多委屈,為何從來都不跟我說一句?我是你弟弟,我應該保護你的啊!”
顧采波輕聲道:“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好生讀書,重振門楣。”
顧陽華實在氣不過,猛地抬起頭,“本念著兩家是通家之好,伯父、伯母待你如同親生女兒一般,他當初也答應過會好好保護你,我原以為,你下嫁于他,能得一份敬重,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待你!這次,我一定要讓他負荊請罪,好好長長記性,再也不敢欺負你!”
祝明月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話,字字誅心:“人家都要吃絕戶了,你們還在這里思量是非對錯?”
話音剛落,屋中所有人頓時僵住,寒毛直豎。
在這世上,比“他壞你財運”、“他克你”更令人絕望、更令人不齒的,便是“他吃你絕戶”!
顧采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手緊緊拉著顧陽華的胳膊,言辭俱厲地說道:“祝娘子慎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