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因為被祝明月這大膽的言語刺激到,而是因為“吃絕戶”這三個字,其中暗含著咒顧陽華早夭、斷顧家香火的嫌疑,這是她萬萬不能容忍的,哪怕祝明月是好意提醒,她也無法接受。
祝明月只是平靜地看著顧采波,緩緩開口問道:“顧家這一支,如今只剩下你們姐弟倆了吧?”
顧陽華能順利獲得國子監生的名額,就足以證明,他們雖是顧家旁支,卻絕非什么破落戶,父祖輩定然是闊過的。
顧采波的下嫁,本質上,更像是一種托孤,那會兒顧陽華年紀更小,無法保護自己,也無法守住顧家的東西。
以吳郡顧氏高大的門楣和豐厚嫁妝,換取賀氏一部分庇護。
賀家公婆對顧采波是真心還是假意,暫不討論,但賀章然這個聯姻對象,無疑是糟糕透頂。
祝明月咄咄逼人,“顧娘子,那些畫,究竟是你的嫁妝,還是你弟弟的家產?”
關于家業根本的東西,再疼愛女兒的人家,不到萬一,也絕不會將大頭充作嫁妝。
顧陽華年紀小,平日里一心撲在讀書上,常住國子監,那么他能托付、能信任的,只有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這些年顧采波打理著顧家僅剩的產業,姐弟倆的東西,早就混在一起了。
這件事,外人未必清楚,甚至連賀家的人,也未必全盤掌握,賀章然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索要畫作,或許也只是隱約知曉,那些畫作價值不菲,卻不知曉,那些畫作,或許還有一部分,是屬于顧陽華的家產。
謀奪妻子嫁妝,說到底是夫妻二人之間的糾葛,一個要打,一個只能挨的家庭內部事務。說不去不好聽,但外人也不能多置喙什么。
可若是賀章然的手,伸到了小舅子的頭上,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祝明月的刻薄,遠未到此結束,“你上次來萬福鴻交稿前,他為何要對你動手?”
顧采波溫順隱忍,本就不是什么強硬的性子,更不會主動“討打”。
在祝明月看來,顧采波今天的表現,更像是一種應激反應。
顧采波渾身一震,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傷口,她緩緩跌坐回座位上,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因為我發現,有兩幅畫被人換成了仿作。”
她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眼眶瞬間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仿得那般低劣粗糙!”
挨打、對峙的時候她沒哭,可一想到那兩幅被偷換的畫作,她就再也忍不住,徹底崩潰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屋中的幾人,看著顧采波崩潰落淚的模樣,心中都滿是心疼。
顧盼兒連忙走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柔聲安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