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月言辭如刀,字字句句戳中顧家姐弟最隱秘的恐懼,“你們姐弟倆互為倚靠,但凡折了一個,另一個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這些年虧得你姐姐咬牙撐下來了,若是她撐不住,或者哪次被‘失手’打死了,收拾你一個半大孩子,易如反掌。”
這甚至不需要多深沉的計謀和手段,讓一個人出“意外”,太簡單了。
祝明月等人為何對家暴施暴者嗤之以鼻,不光因為他對最親近的家人動手,失了人性,更因為這樣的人,從來都是潛在的“殺人犯”。
“到時候,你們名下的東西,名正言順地落到那姓賀的手里。”只因為他是顧采波的丈夫,是顧陽華的姐夫,是他們姐弟倆最親近的人。
顧陽華雙目圓睜,“不可能,不可能,那些都是顧氏的東西,是祖上傳下來的!”
祝明月看著他懵懂又憤怒的模樣,沒有絲毫心軟:“顧氏本家遠在千里之外,山高水遠,如何能為你們做主?況且如今你們手上最有價值的,應該是那些書畫典籍。”那是世家傳承的根本,至于房宅田畝,反倒是次要的。
“水火無情,誰能說一個‘不’字?誰能證明,那些‘意外’不是意外?”
事實早已給出了答案,賀章然就是盯上了那一批書畫典籍,而且已經開始動手了。
趙瓔珞代入祝明月的思路,“若是這般,顧娘子名下那一份,完全沒必要還回去。”
某些地方的風俗,女子婚后無子女,她生前的嫁妝,需得返還給娘家。
顧采波豐厚的嫁妝,更像是一份定期存單,只等她生下賀家的子嗣,這份嫁妝,才能真正“兌現”,將來才能歸賀家支配。
“只要賀家答應,將來給她名下過繼一個孩子,祭祀香火。”
趙瓔珞和顧盼兒,兩個曾經被吃絕戶的女人,如今站在另一個角度看顧家姐弟,才發現有些事做起來真輕而易舉,只要有足夠狠辣的心思,以及勉強過得去的身份。
反之,他們想守住,卻是千難萬難。
寒冬臘月里,祝明月繼續潑涼水,“女子嫁人,與其說是給自己尋丈夫,不如說是給將來的孩子,找一個父親。”
“這般品行低劣的男人,想來孩子也不愿認他為父,也就不投胎到你腹中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隱晦的溫和,“說不定,也是那孩子冥冥中有靈,不愿讓自己的母、舅,將來被人為難,才遲遲不肯到來。”
顧采波渾身一僵,緩緩低下頭,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是這個原因嗎?
這些年來,她一直沒能懷上孩子,卻從未想過,是因為家里一團糟,嬰靈不愿投生。
對于祝明月這般看似大逆不道、違背禮教的言論,顧盼兒心中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只不過眼下氣氛嚴肅,容不得她插科打諢。
顧陽華陷入左右互搏的境地,一面無法接受姐弟倆可能被人吃干抹凈的局面,一面又忍不住抓住浮木。
他猛地抬起頭,“伯父、伯母呢?他們總不會坐視不管吧?”
顧采波聽到這話,沉默不語,只是緩緩垂下頭。她嫁入賀家多年,為人兒媳,比誰都清楚公婆的性情。即便賀章然有錯,他們也只會偏袒包庇,絕不會真的為她做主,更不會因為她,去責罰自己的親生兒子。
祝明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假若你們姐弟倆當真出了意外,你覺得,他的父母,會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以命抵命?會讓有損賀家顏面的事,流傳出去,被世人恥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