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藥廬清閑日子過久了,整日伴青山草木、與耕牛為伍,林婉婉重回濟生堂坐堂問診,每日直面各色病患,一時之間竟格外不適應。
尤其醫館來來往往的病患,大多不懂醫理、只求速效,張口就是格外執拗的話語。
不是急著催促“大夫,能不能給我開一劑猛藥,一次性把病根除盡”,要么是盲目輕信坊間傳言,追問“我聽說這個方子能治百病,不管什么病癥都能用,真的嗎”……
每到這時,林婉婉愈發想念藥廬牛圈里,那群只知低頭吃草、哞哞低叫的牛。
再不濟,那些野草也格外青翠可愛,至少不會嚷嚷著,我要結出火龍果。
這種時候,林婉婉打心底里佩服,孫思邈寧心靜氣的本事。
趁著午間歇晌,林婉婉端著碗筷,幾次欲言又止,神色糾結再三,眼神時不時瞟向孫思邈,心事都寫在臉上。
孫思邈垂眸用飯,早將她這副藏不住事的模樣看在眼里,慢悠悠放下碗筷,“有何為難糾結之事,直說便是。”
林婉婉下意識扭頭,瞥向不遠處埋頭扒飯的孟濟,這種事問小孩沒用,劉詵又在藥廬養牛,只能詢問當事人了。
她放下碗筷,湊近幾分,“師父,我有多少師兄、師姐在長安周邊?關中也成!”
作為孫思邈座下弟子,關心一下師門人口,也算應有之義吧!
孫思邈捻須沉吟片刻,“你尋他們有何事?”
林婉婉搓了搓手,“我以前聽過一句俗話,‘三步之內必有解藥’。義診時,我便發現,尋常百姓罹患的諸多輕癥小病,根本用不著名貴藥材,‘解藥’就在房前屋后、田間地頭,隨手可得。”
“從古至今,民間流傳無數土法,譬如鄉間最常見的鍋底灰,能快速止血療傷,見效極快。可惜百姓不通醫理、不懂辨識,空守著良方卻不知用,遇上小病小痛,要么硬扛拖延,要么被江湖庸醫誤導。”
說到此處,她眉眼微微蹙起,“如今市井鄉間,庸醫橫行,不少人胡亂開方、草率治病,方不成方、藥不成藥,非但治不好病癥,反倒耽誤病情。”
孫思邈約捕捉到她心底的大致思緒,眉眼微抬,“你心中已有盤算,不妨直說。”
林婉婉迫不及待將全盤想法和盤托出:“弟子想編撰一本醫書,專為缺醫少藥、貧寒無依的百姓所作,全書只求實用簡便、成本極低、一看就懂。
書名暫作《鄉野備急方》,既給醫術粗淺、行走四方的游方郎中用作參考,也供粗通文字的普通百姓,對照條目自查病癥、尋找治法,不用重金求醫、不用珍稀藥材,便能化解小病小痛。”
這個念頭,并非一時興起,而是在林婉婉心中深埋已久。
畢竟脫胎于穿越三大神書之一。
因為“先天瘸腿”,林婉婉空有想法卻無力施行,她只知道一個偏方——磨刀石水治家暴。
連她門下的葫蘆娃們,也只能當坐堂大夫,做不得行走鄉間的游方郎中。
旁人總以為游方郎中門檻極低,隨便一人便可勝任,實則不然。
行走四方、遍行鄉間,既要識得百草、應變及時,又要耐得住奔波清貧、受得了風霜雨雪,尋常人壓根做不來這差事。
如今不同,她身旁有孫思邈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