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類似的情況,他自小聽過不少,沒文化的大老粗,一朝富貴,能鬧出哪些笑話,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
他看著畫中武將還算周正的賣相,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念頭,“披風只露出一角,不如換成文武袖,更能凸顯身形,也更合時宜一些。”
“段將軍近來常穿這樣的衣裳,兩只袖子一寬一窄,取‘文武雙全’之意。”
先不論實戰意義上,這般袖子是否比得上貼身的勁裝利落,單論好看,就比披風更勝一籌。
“甲胄論威武,首推明光鎧。”以韓家的家風,這玩意兒,只能放在祠堂里做裝飾。
“單以圖畫,難以展現它‘明光耀耀’的風采。”那都是曾經差點被吳越閃瞎眼的將官們,痛苦的教訓。
“倒是可以將肩頭的披膊換成虎頭樣式,我幼時見烈王有一副甲胄,便是這般模樣,威風得緊。”
韓躍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每一條建議都十分中肯,顧采波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六郎說得在理,只是這甲胄和披風,斷不能改。”
她的理由無比正當,“此人雖功勛赫赫,卻非良人。”
顧采波繪制《聊齋》繡像的活計,是從祝明月那里接來的,祝明月與段曉棠關系密切,換言之,段曉棠算她半個東主。
段曉棠效力于南衙和河間王府,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因為一幅繡像,引發一些負面的聯想,牽連到段曉棠,牽連到河間王府,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屬于打工人的自覺,不給自己找麻煩,也不給東家添麻煩。
至于同為武將、同姓薛,顧采波倒不虞會牽連到薛曲身上,世家子可以落魄,但讓族人乞討為生,河東薛氏丟不起這人。
顧陽華不由得想起三味書屋曾經的豐功偉績,把嫁衣鬼的美圖掛門口,把客人騙進去“殺”。
“姐姐,此人到底如何‘不良’?”
顧采波:“全憑讀故事的人如何看,是百戰百勝、功成名就的天賜神將,還是負夫妻恩義、負國家信重的虛偽小人。”
無需說得太過明白,從顧采波在衣著上的種種“矯飾”與淡化,就能看出她對這個人物的評價。
韓躍尷尬地眨了眨眼,心虛地笑了笑,“顧娘子,方才的建議,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憑一己之力,將幾位現任上司、前上司拖下水,敗壞他們的形象,他有幾條命來抵?
若是不提《聊齋》的故事背景和人物形象,韓躍剛才的意見,句句中肯,貼合禮制,也符合武將的身份,可一旦代入故事中,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若顧采波當真聽取他的建議,未來一定會有人聯想到現實中某些人,獨具標識的衣著打扮上。
若是美名也就算了,但大義必須立住。</p>